这时，霍扬忽然开了口，讽刺着似笑非笑，“钥匙已被方左使扔进了池塘，这是教主所有布局裏最为关键亦是最为巧妙的一处。现在就算你要找，也来不及了。”
殷剑黎始终将目光停留在方奕融的脸上，俊朗的眉宇间戾气隐现，“是么？你扔了？”
方奕融猛地闭上双眼，惨笑，“是啊，我来时便告诉过你，我确实已将钥匙扔进了府裏的池塘中。”
说到这裏，她覆又睁开双眼，几个跨步上前，来到殷剑黎面前，仰起脸质问他：“我说我之前什么都不知道，你信吗？你信吗？难道你宁愿相信别人，也不愿相信我？！”
殷剑黎别开视线，神色间愈加冷厉，“你——要我如何信你！”
“是啊，方左使。”霍扬忽然插了一句，“你完全可以在教主将东西交给你时，便将它交给殷将军，可是你却将它扔掉了。”
“这些，不都是教主的意思么？我开始还有些怀疑你会不会照教主的意思做，没想到你对魔教还是这般忠心。”
霍扬的每一句话都是利箭，将他二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射穿，然后脆弱的，摇摇欲坠。
所有的希冀在这一刻被残忍践踏，粉碎无痕迹，再拼凑不出原来的模样。
方奕融再一次感到那种撕扯一般的疼痛，揪着她整颗心都在剧烈战栗。
而那厢裏，萧晋之则双眉紧蹙，清朗的双目中似是蒙上了一层灰，看得见表面，却看不到底，深沈无比。
自始至终，他都抿唇不语，却也不知他在想着什么，抑或是什么都没有想。
看到那眼前的情形，霍扬眸光一闪，眼底出现几分暗色。
殷剑黎深吸一口气，似是在竭力压抑着愤怒与激荡的情绪。他微微转过身，不想再去看那个一脸凄伤的女子，看向霍扬，“你们到底要怎样？说出来，不要再兜兜转转。”
这已是他第三次这样问。
他们计划了这么久，预谋了这么多，究竟是想要怎样的结果？放了尤凤致？还是要他殷剑黎向他们垂首投降？
霍扬略一点头，面色恢覆了些许惯有的冷凝，“放了我魔教教主，从此恩怨两消，再无瓜葛。”
殷剑黎冷笑，“尤凤致远在京城，就算此时传了消息过去，也要几天的时间，那个时候，我将士还有活命的么？”
霍扬亦是一笑，“这很简单，为了表明我魔教的诚意，我会先放了你的人。”
殷剑黎双眼微瞇，“此话当真？”
霍扬拂了拂衣袖，“自是不假。”
“好。”
殷剑黎爽快地点头答应。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样的阴谋。此时的他只想着随机应变，直到跟着对方将这场局演绎到底。
莫名的，他能想象结果的惨烈，却也相信自己不会输得彻底。
很意外的，霍扬也不再提什么要求，却是真的如他所言，带着殷剑黎几人朝雪山处走去。
“剑黎，你……”萧晋之压低了声音，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一连串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直觉有些荒谬，可到了后来却又是那么合情合理，饶是聪明如萧晋之，也有点分不清这期间到底谁是真谁是假。
殷剑黎自是知道萧晋之的疑虑，他只冷着一张脸，低声道：“看他们怎么演吧，演到了最后，终是要落幕的。”
说完，他便加快了脚步，跟上霍扬一行人。
起步前，他回首看了方奕融一眼，那目光太过覆杂，分不清其中夹杂了怎样的情绪。
而此时的方奕融满心凄然，也根本没有心思再去思索殷剑黎的那一眼究竟意味着什么。
相恋的两个人，最残忍的不是被抛弃，亦非对方的喜新厌旧，而是明明已经那么的相爱了，却还是会因为不被信任而受伤。
那种伤是刻骨铭心的疼痛。
这时，萧晋之来到方奕融身边，抬了抬手想要说什么，可终只是嘆息了一声。
“走吧，方姑娘。”
他如此说了一句，便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正如刚刚所说的，此时的萧晋之也无法分清，刚刚霍扬所说的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而方奕融所做的，又夹杂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目的与企图。
待得结局上演，才分得清罢。
……
寒风依旧刺骨，没有了飘飞的雪花，夜幕也已降临，前方绵延的雪山只见得蜿蜒的轮廓，仿佛那是镶嵌在天边的另外一个世界。
那裏与世隔绝，蕴藏着世人无法看到的隐秘。
霍扬一行人点着火把，不够明亮，却也有几分亮光，对于他们来说，看清前方发生的一切，也已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