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澄澈的笑，还有一双清澈无垢的眸子。
他缓缓张开右手五指，掌心处的伤痕还未褪去，那裏似乎仍隐隐泛着疼。
殷剑黎知道，真正让他觉得疼的，是他的心，他实在想不到她会杀他，这个认知真的让他酸涩难耐无比。
如此想得久了，神思也渐渐变得迷离，所以，他没有註意到远处移动的人影。
直到有水的声响传来，他才蓦然回过了神。
殷剑黎即刻往一棵树后躲去，一晃眼，看到有人正站在溪边，似乎在脱衣服。
猝然间，殷剑黎扯开脚步疾步准备离去。
可是，就在他刚转过身之时，目光却无意间从那人的衣服上掠过——那是士兵的衣服！
当然，这并不是让殷剑黎觉得心惊的地方——虽看不到那人的面容，但单看背影便知那是个女子！
军队之中怎会有女子？那女子还穿着士兵服？！
殷剑黎在黑夜裏的两只眼睛如同夜晚寻觅猎物的豹子，放着精芒射向前方。
那人立于水中央，头上月光倾洒，失了光泽的发丝也给染得一片清辉柔和。
由于长发拢于胸前，所以那人仅露在水面外的一小截头颈和背脊在月的照明下不算清晰却也能见上几分。
殷剑黎的眼钉在那些已经变淡的交错伤痕上，一条条依旧分明，直入水中，被水波的反射所掩盖。
直到那人洗完了身子穿上了衣服，正要朝军营走去时，殷剑黎才从树后走出，低沈着声音道：“你是何人？”
蓦然传来的声音，吓得那女子全身剧颤。
她猛地转过身，待看清来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很脆的声音，听起来倒像是一名少女。
殷剑黎走上前，道：“女子不得入军营，你又是怎么进来的？你实话说来，我自会放了你。”
女子以头磕地，颤着声儿道：“我……我是替弟弟从军来的，我家香火单薄，要靠弟弟传承子嗣，所以……所以……”
殷剑黎双眼微瞇，“看来，这错倒不是在你，而是在招兵之人的身上了。”他负着双手，边往军营走边道：“你起来，回去军营再说。”
然而，这一茬还没解决，却又有新的风波来临。
且说殷剑黎刚回到军营，正欲询问这个女子的事，却见吴岩城一脸焦急地在帐外来回踱步，见到他回来，便忙不迭地快步走来。
“出什么事了？”殷剑黎直觉不对，沈声问道。
吴岩城瞥眼看到殷剑黎身后的女子，不由一惊，“将军，她……”
殷剑黎朝后看了一眼，只道：“这件事且先放下，你只说发生了什么事。”
吴岩城收回视线，道：“刚刚来了一个人，有将军府的令牌，那人说是将军的护卫，还带了一个头颅……”
殷剑黎神色一凛，还未等吴岩城说完，便快步朝营帐走去。
帐内，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垂着脸。
殷剑黎一眼便看出，此人正是他之前派去跟踪方奕融的一名护卫。
“出了何事？”他衣袖下的双手不着痕迹地攥起，心也跟着在一点点下沈。
那护卫垂着脸，沙哑着声音缓缓道：“方姑娘发现了我们，杀了阿奇，属下本也逃不过，可她在杀属下时突然停了手，属下便趁机逃走了。”说到这裏，他看了眼放在手旁的木盒子，继续道：“在属下来军营的过程中，有人暗自将这个盒子交到了属下手裏，裏面便是……是阿奇的头颅……”
殷剑黎的心，随着护卫说出最后一句话而沈到了谷底。
“呵……她果真是……果真是本性难改！”殷剑黎不知此时自己是怎样的心情，酸涩？愤怒？失望？他真的不知道。
殷剑黎挪动双腿，缓缓坐在椅子上，微扬起脸，闭上了双眼，“下去吧。”
护卫从未见过殷将军这样青白的脸色，犹疑了一瞬，仍是开了口，道：“将军，属下虽没有完成任务，但此行也探出了一点东西。”
“什么？”
“方姑娘应是在往京城的方向去，她与魔教也偶有联系，似乎是在进行着什么计划。”
闻言，殷剑黎倏地睁开眼，沈思了片刻，挥退了护卫，静静坐在原处好一会儿。
“殷将军。”也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吴岩城的声音。
殷剑黎回过神，道：“吴将军请进。”
吴岩城应声而入，身后跟着那个混入军营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