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就如同一缕清淡的魂魄,仿佛风一吹,就会飘散一般。
方奕融看了那只手一眼,目光一滞,然后,生生地别开了眼。
“殷将军曾救过我,还说会护我一生周全。可惜……”她冷笑,满眼讥讽,“人都是自私的,谁能料到,那个重诺愈于生命的殷大将军,也不过是个为保全自己而不顾一切的人。”
“方奕……”殷剑黎甫一张口,便被她截下了下面的话。
“殷大将军,今日我本找你助我,你却为了所谓的皇命要抓我问罪。你够狠!”说话间,方奕融抬臂一震,衣袖翻飞,长发随风飘扬,露出那双漆黑美丽的双眼。
冷厉如锋的眸子。
“快!抓住她!都给我上!”
话音刚落,众官兵纷纷举剑,纷涌而上。
殷剑黎正欲上前为她挡下,却蓦地看见她转过了头来。
不过匆匆一眼,却仿佛凝固了一世。
他知道,她让他不要来,不要来。
他亦知道,她刚刚在官兵面前所说的话,也只是为了为他撇清干系。
殷剑黎僵住了身体,眼睁睁看着她被人重重围住。
方奕融眨眨眼,依稀初见时纯凈的模样,她嘴角扬起一抹笑,又是一副不谙世事的少女的模样。
然后,提气,扬鞭,纤细的身体如风一般一个旋转。
众人一个眼花恍神,却见她已如一只雪白的蝴蝶一般,朝着夜色深处飞去。
若问江湖中谁的轻功无人可敌,魔教毒女自可当为前列。
方奕融张开双臂,夜色中一抹白影,消逝在远方。
离开前,她又回首看了一眼,目光直直锁定那张俊朗刚毅的容颜,还有那双沈稳无波亦无底的眸子。
“追!”
“都给我追!”
众官兵听命急追而去。
领头官员朝殷剑黎施了一礼,也紧追而上。
殷剑黎快步上前,却被劳叔拉住了胳膊。
“放开。”殷剑黎头也不回,沈声道。
劳叔不应,也不松手,只道:“将军,方姑娘刚刚那么做的目的,您应该很清楚。”
“是又如何?”殷剑黎这才转过脸,看向他,“她怀有身孕,也不知中了什么东西,情绪不受控制。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该如何?”
“将军,你该如何,你不知道么?”劳叔终是放开了手,垂下眼,不急不慢地道:“您是虞国将军,是皇上坐下之臣,是被圣旨钦定的当朝驸马。这些说来,将军还知道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做。”
虞国将军、坐下之臣、当朝驸马……
每一样都是一层光环,牢牢将他圈住、束缚。
那么她呢,是魔教毒女,刺杀公主的钦犯,是他要处置问罪的对象。
这一切,他如何取舍?
殷剑黎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掉了,虚软无力,疲惫不堪。
“可是劳叔,她也是我真心喜爱之人,我……”他如何能放得下她,又如何能下得了手。
劳叔抬起眼皮,面无表情,徐徐道:“若她能死在将军手裏,她也是甘心的吧。”
死在自己的手裏……
殷剑黎心头剧震,震得生疼。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处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温度,丝丝缕缕都是纠扯,都是折磨。
……
那厢裏,方奕融将内息提到了最高,直到气力几欲耗尽,才停下了脚步。
她也不知道自己逃到了哪裏,见到不远处有一间被废弃的草屋,便想也没想走了进去。
潮腐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散,她仿若未觉,径直背靠着墻坐了下去。
地上有一些干草,她也不在意这些,只是想要闭上双眼好好休息。
她真的累,好累。
这一刻,她忽然就想,如果就这么睡过去再不醒来,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吧。至少不用那么揪扯,不用那么痛苦,不用那么的累。
可是……
她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那裏的温热让她忽然就心生不忍,让她的眼角涩痛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