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嘉淮阖眸,再睁眼时,似乎目光更加坚定:“可是父皇,地位、权势、富贵,这些从不是儿臣所想要的。”
文景帝薄瞇双眸,轻飘飘挑眼向他看去,而后语调平静:“那你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父皇,儿臣此生别无他求,唯有陈将军一人!”萧嘉淮目光如炬,下定无悔的决心。
“你放肆!”文景帝将案间盏杯丢掷他身侧,瓷片横飞,碎了满地,“好,好一个五皇子,好一个宣辰王,竟是对那忠武将军情深至此,不惜忤逆天子、忤逆你的父皇!
你简直是不孝!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你这是,想让皇家颜面彻底扫地吗?”
萧嘉淮心底泛起阵阵涟漪,如锋利的刃在唇,压抑得喘不过气来。他手中空无一物,却攥紧至骨节泛白,怅然回望那高高在上的帝王。
这冷酷无情的帝王,哪裏知晓凡俗的情爱?到底是天若有情天亦老,可天不会老,因为情终究感动不了天。
他只是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而已,为何父皇不肯成全,怎么就会这般难?
“父皇若是觉得儿臣丢了皇家颜面,那便请父皇废去儿臣亲王尊位。儿臣不要荣华富贵,只想与阿容相守到老、岁岁年年。”他再度俯身叩首,声音是那般铿锵有力:“还望父皇成全!”
文景帝感受到他赤忱而汹涌的爱意,似雨水般磅礴四溅,竟是让他莫名心痛。原本以为他不过是少年心性,谁知却是早已情意绵绵。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头,不愿再听人冥顽不化的多言,“朕圣旨已下,你多说无益。朕会即刻宣礼部尚书进宫,不日就为你与兵部尚书之女完婚。至于陈以容,你若是喜欢,那便当作外室养在府外,朕就当没听过你这等混账话!”
“父皇!”萧嘉淮焦急抬首,眸中满是不可思议,“父皇为何执意如此,这对那女娘又何尝公平?儿臣心中无她,也不会有她,这不是白白耽误她一世?”
“只因你做出这等事,这样的丑闻,朕务必要遮掩!”
文景帝何尝不知这是对兵部尚书之女的不公?可是事已至此,除了尽力遮掩,他堂堂一个天子也无能为力。
萧嘉淮心如死灰,哀求般说道:“父皇!儿臣求您,不要这样……”
文景帝凝视着自己的这个儿子,人眼眶泛红,声音微颤。他闭目摆手,不忍再看,却也不会收回成命。
他再睁眼时狠下心来,不容人质疑的威胁道:“萧嘉淮,你若是再求,朕便即刻赐死陈以容,让你彻底死了这颗心!”
霎如石破天惊的一声,让萧嘉淮顿时错愕,头颅环绕骇人嗡鸣。文景帝的句句言语,皆灼烧他的心肺,近乎溺毙在愤恨与哀怨中。
他唇瓣嗡动,颤抖着吐出一句:“父皇,您怎么可以,这样逼迫儿臣啊?”
“天德!”文景帝不忍再看,呼唤殿外之人,天德应声而进。
他弯腰拱手,连忙应道:“奴才在。”
他在殿外将二人之言听得一清二楚,包括那句赐死。如此可见,陛下真是动了圣怒,倒叫他也无能为力,不知该怎样从中劝和。
文景帝此时头痛欲裂,再也不想看到下方的这个儿子,他挥袖不耐烦道:“将宣辰王即刻带下去,禁足于府中,直至他与王妃完婚那日。另外,着人盯紧他,莫要让他寻了短见,也不许他再见陈将军!”
天德连忙回应:“是,奴才遵旨。”
“还有那陈将军,他也真是好极了,竟敢魅惑朕的皇子。”文景帝又追上一句,口中是不容人质疑的威严,“将他也给朕圈禁在将军府裏,省着他能耐那般大,再偷寻宣辰王私会!”
“是,陛下息怒。”
天德说罢,忙将楞怔原地的萧嘉淮扶起,生怕人再多言,惹恼已然震怒之下的帝王。
待二人远去,文景帝独坐在龙椅之上,心情是那般覆杂。他也不知自己做得到底是对是错,可是为了皇室,他只能如此。
否则他日,萧嘉淮与陈以容之事被世人知晓,得人诟病,岂非再难扭转局势?到底是皇家清誉,重于一切。
而当萧嘉淮茫然的走过九千宫廊,忽而回首,远眺那城墻之上,似是镌刻锦绣繁华,登高可见江山万裏。
可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一座困锁自由的囚笼,圈禁来嶙峋的一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