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神封闭
蝶翅照亮了潭底的一小片地方,那裏全是嶙峋的石头和黑沈沈的泥沙,满眼不见任何白色。岳菱心跳如雷,她眼睛睁得很大,眼角生疼,终于触到了潭底。
潭底不知有多大,她没头没脑胡乱穿梭寻找着,碰到了石壁就回头继续找,就这样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一寸寸摸着,一圈圈梭巡。
岳菱浑身颤抖,越找越绝望,潭底除了石头和泥沙,什么也没有。
她很早就知道,这裏没有任何生物生存,没有鱼虾,甚至没有水草,只是她不愿相信,不死心,总觉得凡事有例外。
如今,她还是不相信,依旧不死心,她梗着一口气,如疯似癫,脚步不停,在潭底辗转徘徊,踏遍了每一个角落。
没有,什么也没有。
岳菱的灵力接近枯竭,但她全然不顾,想大声呼喊,然而一张嘴,冰冷的水涌进嘴裏,瞬间吞没了她的声音。
岳菱呛咳起来,温热的眼泪随着咳嗽混进了潭水中。
她没有再续气,眼前渐渐模糊不清,不知何时,她倒在了泥沙裏,背后的光芒慢慢暗淡消失。但岳菱身周仍有一圈淡淡光芒围绕,那是焕叶蝶拼着自己最后的力量为她抵挡寒冷。
岳菱已然感觉不到身躯,她觉得自己空荡荡的,然而魂魄却还是被痛苦缠绕着,拉扯着,不得安宁。
最后的光消失了,她躺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缓缓闭上眼。
许愿,就这样睡去吧,就这样离开,和白潇一起,葬在这潭底。
两日后,陆珺和酒楼伙计们一起到达了夜阑山山脚。
那日,岳菱离开后,陆珺一觉睡到了第二日清晨方醒,听说岳菱独自去了夜阑山,他简单收拾了东西,拿了些干粮和水就想跟着去夜阑山。
而此时,其他伙计们心裏也都七上八下,毕竟这次与以往不同。他们虽嘴上不说,但心裏都清楚,如白潇那般修炼近千年的大妖,若还活着,早就离潭而去了,到如今还未出来,那多半已经……
他们能想到,岳菱自然也能想到,可她这么多年凭着一个执念奔波至今,从未有一刻放弃。倘若所思所盼之人真的已逝,岳菱是否能承受住打击,从往事中走出来;还是从此一蹶不振,失去生存意志。
谁也不知道。
所以听说陆珺要去,他们立即表示都要去,狐三思量片刻后,锁了酒楼大门,一人四妖风风火火也跟去了夜阑山。
他们一行人的速度比岳菱慢了不是一星半点,又因许久未回去,绕了远路,所以岳菱只用半天,而他们却足足两日才到。
正是下午时分,进山后,又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才来到最西面寒潭附近。极寒之气非人类所能承受,狐三让其他人陪陆珺待在安全的地方,自己孤身去了寒潭。
一盏茶的工夫后,狐三带着满身寒气回来了,他眉毛睫毛上结了一层寒霜,身形微微发抖,呼出一口冷气,说道:“潭边无人。”
黄岩道:“狐三,你留在这裏驱寒调息,我们其他人分头在山中找找,若山中找不到,估计便是在寒潭中……到时再想办法。”
其他几个都同意,于是陆珺和黄岩一起,豹二和蓁蓁一路,分头去找。
豹二熟悉山中地形,他第一时间带着蓁蓁去了从前白潇和岳菱住的小院,可那个绿草如茵野花盛放的山坡上如今只堆砌着些破败腐朽的木头,当初四方院落的痕迹半点不见,只有那棵樟树越发粗壮,华盖如伞。
豹二四下看了看,挠挠头,喃喃道:“没人啊,还能去哪……”
蓁蓁踢了踢脚边的长草,好奇地望着那一堆破烂,问:“这裏就是他们以前住的地方?”
豹二“嗯”了声,突然一拍大腿,道:“我们找老竹妖去,山裏就属他道行最高,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
两人一路找一路来到了山南的竹林外,忽见林边地上蹲着个橙色衣衫的小孩,正专註地蹲在地上看蚂蚁。听到动静,小孩抬头看了过来,露出了一张两腮浑圆的肉乎乎小脸。
豹二咧嘴笑着大声呼喊:“林林!林林!”
小柿子精长个了,但看起来还是个半大的奶娃娃,他看清了豹二的脸,连忙站了起来,挥舞着短胳膊。小柿子精看到豹二身边还有个好看的陌生小姐姐,又有点害羞地微微红了脸,
等豹二和蓁蓁走近了,林林奶声道:“竹爷爷让我在这裏等你们,我领你们进去吧。”
豹二吃了一惊,旁边蓁蓁嘴快道:“小柿子精,你那竹爷爷知道我们要来?”
林林老成地点点头,转身进了竹林,边走边道:“知道呀,他还让宁宁去接狐貍叔叔了。”
这下蓁蓁和豹二更疑惑了,林林口中的狐貍叔叔多半就是狐三,只是,老竹妖为何如此清楚他们的情况?果真是神通广大?
蓁蓁隐隐觉得,老竹妖找他们来与岳菱有关,便不再多言,她拽了拽豹二胳膊,两人跟着林林在竹林中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