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
岳菱向着寒潭方向疾速飞掠,半刻钟后,她看见了皎洁月色下寒潭边站着的一个黑黢黢的人影。那人影一动不动,察觉到有人靠近,从黑色兜帽中抬起了头,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岳菱轻盈落在那人面前,皱眉道:“银莲?你怎么来了?”她刚刚躺在床上,突然听到有人呼唤她的名字,声音直入识海,她听出了是银莲的声音。银莲使用了高阶传音秘术,只有修炼到达一定修为,才能使用和接收秘术传音,而根据修为高低,传音范围也不同。
银莲的声音遍布整座山,这山中修为较高的生灵大概都听到了她呼唤岳菱的声音,过于高调了……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已经……”对面银莲猝不及防扑过来一把抱住岳菱,银莲声音轻颤,呼吸急促,“原本我要陪你一起回来,可前些天被一些事情缠住,等我脱身出来,才发现你已经回了夜阑山。这一路上,我用柳叶符给你传信,你一直不回应,我都担心死了!”
岳菱由着银莲抱着,拍了拍银莲的背,有些歉意地说:“柳叶符在寒潭中消解了……”
银莲松开岳菱,紧张道:“所以你已经下过寒潭了?……如何?”
岳菱神色有了细微变化,她垂下眼帘,半晌没有言语,银莲便知道了答案。岳菱短促地吐出一口浊气,艰难道:“什么也没有,尸骨无存。”
这回,轮到银莲沈默了,说实话,她不意外,反而稍感欣慰。这个结果,岳菱早晚都会知道,早一天知道,早一天解脱,只是她还是觉得后怕,怕岳菱一时想不开。
月色下,银莲仔细端详岳菱面色,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憔悴,虽然也并未好到哪去。银莲伸手再次将岳菱揽入怀中,柔声道:“既然有了答案,你也该放下了。”
岳菱头靠在银莲肩上,心头一痛,眼泪霎时又要夺眶,她强忍住,没有让眼泪落下,只是涩然道:“放心,我没事。”
“真的?”银莲不放心地再次确认。
岳菱没回答,她轻轻推开银莲,拉住银莲手臂,道:“先离开这裏再说。”她怕待久了,银莲被寒气侵体。
两人在暗夜中穿行,回了南面竹林竹屋,及至临近时,岳菱突然想起一件事——陆珺还在屋裏。她心中一跳,突然不想带银莲去竹屋,然而此时竹屋已近在眼前,不去不行了。
其他几间房中都住着人,且已熄灯入眠,她不想打扰人家休息,只好领着银莲回了二楼自己住的房间。岳菱暗自纳闷,为什么她有种好似“金屋藏娇”即将被抓包的紧张感……明明清白简单的一件事,她紧张什么?
房内亮着灯,岳菱压下心头怪异,正要敲门,屋内黑影晃动,门“吱呀”从裏面打开了,岳菱的手停顿在半空中。
一炷香工夫前,岳菱离开后,陆珺心中牵挂,便没有再睡,他点了灯,披衣坐在桌边等她。刚刚,他敏锐听到门外轻微的响动,知道是岳菱回来了,立即打开了房门。
一时间,陆珺和银莲俱是一楞,剩下岳菱略尴尬地戳在中间。陆珺反应过来,连忙将门外两人让进屋,没等岳菱和银莲说话,陆珺先开口道:“你们早些休息,我出去了。”
他边说边往后退,几步退到了门口,岳菱转头问:“这么晚了,你去哪睡?”
“我去找狐哥他们挤挤。”话音落下,门已经轻轻阖上了。
茶凉了,岳菱用灵力热了茶水,给银莲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假装没看到银莲探究的目光和微勾的唇角,自顾自喝了口茶。她以为银莲要问自己和陆珺同住一屋的事,那简单,她几句话就能说明白,但银莲却突然开口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陆珺是个很难得的好孩子。”
岳菱顿住,有些惊讶,沈默着没有说话,心底却忍不住想:我知道……
银莲观察着岳菱神色,试探问道:“他的心意你已然明了,他对你如何,想必你也深有体会,经过了这么多次患难与共,难道……你对他就没有……”
岳菱又生了烦躁,银莲话未说完,她已经打断道:“没有!”
银莲“哦”了声,移开目光,小声嘟囔:“没有就没有,这么生气做什么。”
岳菱自觉失态,蹙眉平覆心绪,淡淡道:“我救过他,他也帮过我,仅此而已。”
银莲拿眼瞪了岳菱一记,说:“困了,睡觉吧。”
说罢,她脱去外衣,取下钗环,上床睡在了裏侧。岳菱熄灭烛火,跟着钻进了陆珺留下的被子裏。
被子裏早没了那人的体温,只余下一股淡淡的若有似无的檀香味,这是陆珺衣服上熏香的味道。
折腾一夜,此时离天亮也不过一个时辰左右,她俩躺着许久没有说话。岳菱脑子裏思绪纷乱之际,银莲突然开口问:“这几日他一直陪在你身边?”
岳菱思绪被银莲打断,她知道银莲在问谁,也没打算装傻充楞拐弯抹角,便道:“是啊,他衣不解带地守着我,晚上也赖着不走,大概是怕我想不开吧。”黑暗中,岳菱嘴角扯起一抹苦笑。
他的那点心思都盛在眼睛裏,她又如何看不明白,这两日也是多亏有他,她才能转移註意力,不必时刻被那件事反覆折磨。
“他这样缠着你,你也不烦?”
“……还好。”
“你对我可没这么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