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穴
这片林中树木高大挺拔,遮天蔽日,林间光线昏暗,气息潮湿滞闷,果然是蜘蛛最喜欢的环境。四下裏没有路,地面高高低低覆满杂草,低洼水坑遍布,几乎没有落脚之处。林中多蛇虫鼠蚁,成群结队,蠕动穿行,偶尔可见大型动物的惨白骸骨。
岳菱站在高处,只能看见接连成片的茂密树冠,树与树之间仅留狭窄的缝隙,内裏情形她一概看不见。于是,她自高处俯瞰,将这片森林大致划分为十多个区域,先从她主观认为最有可能的区域找起。
她钻入林中,脚不沾地,凌空快速穿行,找完一片,回到空中确定方位,继续钻入另一片区域寻找。如此,便可避免迷路,以及无头苍蝇般乱窜浪费时间。
一个多时辰后,岳菱累得不得不停下稍作休息,她靠坐在一棵树下,难以抑制心底涌起的绝望。她已然找过大半区域,别说找到蛛精,就连蛛精的蛛丝马迹她都没有寻到,半点线索也无。这裏是蛛精的地盘,蛛精必然早已抹去她的气息和痕迹。
岳菱非常清楚,若不能尽快找到蛛精老巢,等到蛛精祛尽毒素恢覆功力,那时丝阵重启,莫说救不出陆珺,他们这群人都会一齐完蛋。
岳菱闭目靠着树干,心思电转,寻找应对之策。草木的特别气息围绕着她,她能感觉到背后大树勃勃的生机和悠长无声的呼吸,这种奇妙感应让她逐渐冷静下来。不过片刻的时间,岳菱睁开眼,却觉浑身疲乏消解大半,内息竟又恢覆了几分。
她无计可施,正要起身继续找,却蓦地顿住,脑子裏灵光一闪,她有了一个想法……
岳菱双目生出光亮,她立即站起,缓缓伸开双臂,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用灵力催动体内兰芷草。她将自己灵识尽力融入兰芷草,融入草木之灵,以兰芷草为媒介,去试着感知这片幽深森林中的所有植物。
剎那间,岳菱浑身猛地一震,一棵,十棵,百棵;一裏、十裏、百裏,她的灵识越飞越远,范围越来越广阔,她仿佛化身为不计其数的草木,与它们同呼吸,感受着它们的感知,倾听它们的絮语。
不久,岳菱睁开眼,如释重负地嘆了口气,面上现出些喜色。
此前她就已想到,蛛精要运功逼毒修覆内损,为了安全起见,必然会在巢穴周围布下隐蔽结界,外人不易察觉且无法进入。她虽心知肚明,但探查不到任何痕迹,也只能干着急。此刻,她借林中万千草木之身去感知,方才发现一处不寻常之地。
那裏位于森林的东南角,相对来说比其他地方更加暗无天日,地势高低错落,常有深坑和嶙峋的怪石。深坑和石头都被茁壮的绿草覆盖,不仔细分辨,就会不小心踩进坑裏。岳菱最早便有所怀疑,在那片地方徘徊了很久,但什么也没有发现。
这次,她已有了目标,直奔而去。
一刻钟后,岳菱站在了一棵树干粗壮的古树前,古树静静矗立,枝干交错,一眼望不到顶,看似与林中的其他树木并无不同。
岳菱上前,轻轻用手掌贴住树干,很快,她更加笃定,这裏有古怪,因为这棵树没有呼吸也没有生机,它根本不是活物!
她绕着树转了一圈,仍是没有察觉到结界的存在,怀疑这是一种高级的障眼法,毕竟她刚被蛛精的障眼法骗过一次。
岳菱上蹿下跳对这棵树又摸又捏,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棵树假得很真实,找不出丝毫破绽。
岳菱咬牙发了狠,她指间妖力窜出,化作片片风刃,凌厉非常,尽数削向古树枝干。想象中四分五裂的场面并未出现,风刃在触碰到树干的霎那消散,妖力有去无回,全部被吞噬。
岳菱连忙收住妖力,不得不停下来深思。障眼法其实就是幻术,低级的幻术障目,高级的幻术可以让多个感官都陷入幻觉,难以自拔。那蛛精的老巢十有八九就在此处,但她看不见,摸不着,闻不到,仿佛被罩在一个罩子裏。这层幻术明显高级,但蛛精修为在她之下,又如何能设下这等幻术,难道……
想到此处,岳菱四下裏仔细探查一阵,未有半点收获,她渐渐又变得焦躁,眉心拧成了疙瘩。好在,丝阵并未发动,她内息一切如常,而蛛精抓走陆珺,本就是诱她自投罗网,她去之前,陆珺应该能留着命。
想着,她再次抬头向上望去,见头顶枝叶缝隙间,数道暗淡的光线洒落,在一片化不开的阴郁滞闷中平添一分生气。
岳菱仰头细看,又与临近比对,一束光正好落在她肩头,她若有所思地看向肩头。她发现,这束光竟然没有温度,根本不是太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她又仰头看过去,这回带着疑惑,她发现了更多,比如此时巳时过半,太阳斜照,其他地方的光线都是略斜向洒下,而透过这棵树投下的光线却是垂直向下。这些点都极容易忽略,若非她提前知晓这裏有异,绝难发现这些。
岳菱腾身窜上古树,她悬停在枝桠间的空隙,身上内息逸出,四散开来。内息触碰到枝干叶片立即折回,岳菱用这种方式感知,试图捕捉到蛛丝马迹。
死物是没有波动的,而有灵气的东西不一样。
许久,岳菱睁开眼,偏头向左,锐利的目光越过数道枝干,紧盯向枝桠上趴着的一个黑色东西。离近了,才看出那是一只巴掌大的黑色甲虫,它一动不动,连岳菱离它咫尺之近都全无反应,看起来像个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