杵在一旁的陆珺不舍地站了半晌,见红姑面色不善,他估摸着若再不走,怕是要被丢出去。他再次望向岳菱,看着她服下解药后明显有所好转,这才转身关门离开。
过了约摸一个半时辰,岳菱醒了过来,她微微动了动,感觉身体各处都很舒适,完全没有毒发时的沈重锐痛之感。她又静静吐纳片刻,发现体内气息运转自如,丝毫不见毒素痕迹,便明白红姑已为她解了毒。
房内无人,岳菱翻身坐起,盘膝在床上运功调理,良久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身上的乏力感得到缓解,整个人都觉轻松了很多。
岳菱下了床,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下润了润喉,突然想起昏迷时感觉有人坐在床边擦拭她的额头,她有点不确定到底是梦还是真实。
一低头,岳菱看到了桌角上的布帛,以及凳子上盛着清水的木盆,她拿起那块白色的丝质方巾,方巾摸起来还有些潮,明显不久前用过。
岳菱想起了陆珺,突然想去看看他,她将方巾塞入袖中,开门走了出去。
无声穿出房门时,岳菱看见红姑正躺在院中竹椅上,一瞬不瞬望着天上的繁星。听见动静,红姑头也未回,道:“要走了?”
岳菱本想着去瞧瞧陆珺再走,红姑如此说,她便只好道:“是,这次多谢你。”
红姑笑了笑:“不必谢我,你能舍命救珺儿,我救你也是理所应当。你这清冷的性子,倒是和珺儿很互补,可惜了……”
红姑后面的话近似呢喃,岳菱没有听清,她站了会,问道:“陆珺好些了吗?”
“恢覆的不错,只是身子还有些弱,尚需调养一段时间。”
岳菱点点头,自此,虽有波折,事情也算妥善解决,她再无挂碍,便要告辞离去。
红姑却突然说道:“岳姑娘,陆珺只是个人类,妖的世界凶险莫测,他一直跟着你们终究不妥。你救过他,他也为你拼过命,你们也算两清了,往后,就让他回归人类世界,平安一世,做个普通人吧。”
岳菱脊背一僵,她沈默一瞬,快速答道:“好。”
余音还未消散,人已消失不见。红姑深深嘆了口气,闭上了眼。
第二日清晨,陆珺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匆匆赶来红姑的院子,门开着,但等待他的只有空空的床榻。红姑不在,他裏外找了一遍,依然不见想见的人,又枯坐在房中等了许久,仍是谁也没等来,便起身去了母亲的住处。
红姑正陪母亲吃早饭,陆珺向母亲行礼问安,母亲拉他过来一起吃,他便欣然坐下,陪着母亲一起吃了早饭。
好不容易等到红姑从母亲房中出来,陆珺一把拉过红姑,低声问道:“红姑,岳菱呢?她去哪了?身体如何,完全好了吗?”
红姑瞪了他一眼,淡淡道:“天不亮就走了,她恢覆得可比你快多了,你还是先操心自己吧。回去躺着休息,别一会晕倒了,又让你母亲担心。”
陆珺还是不大放心,道:“她定是回玉玑坊了,那我也要回去了。”
说着,他迈开步子准备回房收拾东西,没走几步,忽听身后红姑道:“我已对她说清楚,你不会再回去。”
陆珺猛地停住脚步,他讶然回头,问道:“为何?为何要擅自替我做决定?”
红姑肃然道:“人与妖本不同路,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不然就是把自己送上了一条绝路!”
陆珺不解:“你不是也放不下,一直陪在母亲身边……”
红姑打断他:“你与岳菱不同,我实话对你说,昨日我探查她内腑,发现她并非天生的妖,且体内暗藏祸患。她似妖非妖,前路晦暗不明,你跟着她,又能有什么好结果?”
陆珺听罢,疑惑问道:“就因为这?”
红姑反问:“难道这还不够?”
陆珺笑着摇头,没有说话,转身要走,身后红姑微怒道:“你就不想想你母亲,你这样不顾一切,可想过她是否能承受?”
陆珺默然片刻,轻声道:“能陪在所爱之人身边,是难得的幸福,我想你一定能明白这种感受。母亲有你,早已胜过我这个儿子许多倍,我很放心。而我与岳菱,或许她并不需要我,又或许根本没有结果,但我也想在她身边,如此便已足够。”
红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而陆珺已经走远。
陆珺回房换了身衣服,又简单收拾了几样随身物品,牵了匹马出了陆府大门,一路快马加鞭直奔玉玑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