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菱没理她,作势要往楼上去,黄岩赶紧说:“老板,他待在妖障外毕竟危险重重,你不在,我们或许无法及时察觉险况,不如就让他先留下来,等你回来了再说。”
岳菱思忖,就算再次把陆珺丢回家,腿长在他身上,他还不是随时都能跑回来,她又不能打断他的腿。稳妥起见,还是先让他待在楼裏,有伙计们照看,自己也不致分心。
想罢,岳菱不再多说,转头对银莲道:“你还有事吗?没事就跟我一起走吧,你待着,他们还得想方设法招待你。”
银莲不满地瞪了岳菱一眼,跟着她往外走,弥坚笑着向妖店众人行礼告辞,紧随在银莲身后。银莲边走边小声抱怨:“还是这样,一点不热情,我给你带来了这么重要的消息,吃你一顿怎么了,白拿你当朋友了……”
说话声渐渐听不到了,三人的身形隐没在竹林深处,妖店伙计们面面相觑,豹二迟疑道:“重要的消息,不会与白潇有关吧?”
狐三翻着账本道:“八九不离十,老板只有在这件事上如此上心。”
站在厨房门口的蓁蓁嘆气道:“不知道这回,她又要冒险去寻什么东西。”
一时,楼裏众人都没了言语,多多少少都在为岳菱担忧。
岳菱这一去就是半月未归,陆珺最早酿的枇杷酒已经酿成,酒液经过多次澄清,不再浑浊,呈现一种金黄的色泽,入口甘香劲辣,深得妖店伙计和往来食客的喜爱。
陆珺自己留了一坛,想等岳菱回来送与她,如果可以,他还想同她一起喝两杯,然而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岳菱回来。
日子覆归平静,葛大娘走后,蓁蓁比以往忙了很多,陆珺便常常待在厨房帮忙,厨艺也在锻炼中长进不少。
在此期间,妖狼族的小公主依兰也曾光顾过一次,她带着几个仆从,气势汹汹地来到酒楼。再次见到陆珺,依兰很是开心,但不知为何,发现陆珺居然会说话,她看起来有些失望,但还是极力劝说陆珺跟她回妖狼族,吓得陆珺连连委婉拒绝。依兰顾忌楼裏其他伙计,只能气呼呼甩袖而去。
又过去数日,某一日阳光炽烈的午后,岳菱带着满身寒气回来了,她面色青白,嘴唇发紫,身上裹着斗篷,仿佛与其他人不在一个季节。
岳菱什么话也未说,匆匆回了房间,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黑盒子妥善放好,又在盒外加了一层防护禁制。之后,她跃窗而出,片刻不停去了后山中的瀑布洞穴。
岳菱在洞穴中点灯驱寒,一日两夜后,在第三日的凌晨,她终于将寒气全部祛除,身体恢覆如常。她抬手召出一道柳叶符给银莲传信,起身返回酒楼去了。
很快,银莲孤身前来,她顺手关上门,一脸兴奋问道:“取到了吗?”
岳菱笑着点头,转身取出黑色小盒。
银莲忙不迭接过打开,边说:“这可是稀罕玩意,我倒要看看长什么样……”
盒中放着一个拇指大小的乳白色球体,远看像个大珍珠,近看却会发现它没有珍珠的柔亮光泽,略显粗糙的表面有些规律的纹路。银莲想用手摸摸,看了岳菱一眼,又识趣地放下了手。
岳菱道:“你说的没错,这焕叶蝶的卵的确藏在极北冰川雪栀花的花蕊中,我走遍大半冰川,只找到四朵生长于雪坡上的雪栀花,其中只有一朵花的花蕊中藏着一只卵。”
银莲笑着道:“要不怎么说它珍贵呢,在极北冰川,雪栀花本已难寻,更别说并非每朵花中都有卵。你已算运气极好,听说,有些修行的人和妖三年五载都寻不到一朵雪栀花,甚至有的没有走出极北冰川。不过,这也有赖于你在寒潭中练就了一副抗寒的筋骨,若换作我,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
岳菱心下有些急切,她问道:“按你所说,下一步,是不是要让卵吸收足够的日光?”
银莲道:“没错,焕叶蝶的生长需要吸收大量的日光,日光是这世间最阳烈的东西,等卵汲取日光蕴足能量,就会孵化为幼虫。”
岳菱疑惑发问:“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孵化为幼虫?”
银莲皱眉道:“我也不知,不过听说卵在吸收日光的过程中会逐渐变红,等它变成火焰般的红黄色泽,就离孵化不远了。”
岳菱继续问:“孵化出幼虫以后呢?又该如何?”
银莲迟疑了片刻,接着说道:“下一步非常关键,需要有一个人心甘情愿做宿主,将焕叶蝶幼虫种入心臟,用心臟中最新鲜火热的血蕴养幼虫。幼虫会在宿主心臟中变成蛹,直至七日后蜕变成蝶,飞出宿主身体。之后,你将自己的血滴在焕叶蝶身上,它就会认你为主,焕叶蝶为火灵至纯,你得它相助,入寒潭救你心上人岂不是轻而易举。”
银莲一口气说完,坐下来拿起茶壶倒了杯茶润喉,还站着的岳菱却是目瞪口呆,半晌才道:“你为何不早说?!现在你让我去哪裏寻这么个人,我不行吗?种在我的心臟裏?”
银莲断然摇头:“你不行,妖类都不行,妖类属阴,与焕叶蝶至阳相克,它在你体内活不过半日。须得种入人类男子心臟才可,人类男子阳刚气足,最适宜它生长。”
岳菱怔住,许久没了言语,银莲望着她,忍不住道:“你是不是想到了?眼前不就有个最合适的人选,我说过的,留下他有用……”
岳菱却突然打断,斩钉截铁道:“不!他不该为我如此牺牲。”
银莲忙道:“你先别急着拒绝,他不会死,作为宿主,气血受损,至多会减少几年寿命,没有性命之忧。”
岳菱仍是摇头,眉头紧锁,道:“不行。”
银莲有些急:“那你要如何?放弃这个大好的机会?你甘心吗?或者,你想随便抓个男人过来?你可知这件事最关键的是什么吗?不是哪个人类男子都行,宿主必须心甘情愿,哪怕生出一丝不甘愿,幼虫都会被怨气毒死,所以这件事一开始就註定只能是他!你明白吗?”
岳菱低声喃喃:“为何只能是他……”
银莲没好气:“你是真不明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就连弥坚那石头都看得出来,陆珺这小子喜欢你啊!”
岳菱呼吸一窒,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底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