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白潇的诚意,他们完全明白,因为白潇本可以采用更简单的方式。刚刚那女妖已经十分强悍,他们二人完全不是对手,白潇妖力又明显强于那女妖,他完全可以动动手指杀了他们,就可以达到一样的效果,却在这裏花费口舌与他们谈判。
苏原对中年男子点点头,中年男子思忖良久,长嘆一声,道:“罢了,人有人道,妖亦有道,我答应你便是!师弟,我们走吧。”
两人说罢,便艰难地往下山的方向走去,他们此时形容极其狼狈,浑身大小十几道伤口,虽都不致命,但鲜血却早已将衣衫浸透,模样十分骇人。
白潇看着心有不忍,刚想给他们一瓶治伤的灵药,忽然想起老虎精和野牛精死去的惨状,又硬下心肠,默然站着没动。
两人经过白潇时,苏原转头对着白潇咧嘴一笑,说道:“多谢,白潇。”说罢,两人相互搀扶,蹒跚而去。
白潇刚硬下来的心肠又软作一片,他手掌一翻,将手心一物向后扔去,只听“哎呦”一声痛呼,那物精准砸在苏原脑袋上。苏原揉着脑袋拾起一看,原来是个木质的小瓶,裏面装着黄色的药粉。
高处白潇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裏,只有声音清晰传来:“怕你们失血过多死在路上,我可不背这个黑锅。”
苏原白眼一翻,嘟囔道:“谁还没随身带个治伤的药呢,哪稀罕你个妖的东西。”虽如此说,但还是小心将木瓶揣进怀中。
中年男子缓缓点头道:“这妖心肠不错,确是难得,之前就是他救了你们吧?”
苏原心中也颇感慨,边走边道:“是的,若他不是妖,说不定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中年男子又皱眉说:“那女妖看着年纪尚小,性情却凶悍非常,妖力也高出寻常妖数倍,想来是食人精气修炼邪术所致,对她放任不管我多少有些不放心。”
苏原也是皱眉不语,他与师兄所想一致,可心裏又隐隐觉得白潇能处理好这些事,于是宽慰师兄道:“我们暂且相信白潇吧。”
两人一路下山,再无惊险。
送走那两个除妖师,白潇静静站在地宫口等岳菱,不多时,浑身湿透的岳菱拿着个同样湿哒哒往下滴水的包袱从地宫跳了上来。
见她这副形容,白潇一时没忍住,嘴角悄悄翘起,岳菱怒瞪他一眼,白潇笑容僵在脸上。
周围再无他人,岳菱挑眉道:“那两个人呢?被你放走了?”
白潇点头道:“没错。”
岳菱心中不悦,却没再多说,见白潇手裏也拎着个包袱,且气味难闻,问道:“你手裏拿的什么东西?”
看了看手裏的包袱,白潇神色黯然,如实道:“是老虎精和野牛精的皮。”
岳菱惊讶地“啊”了一声,怔了半晌,神情覆又变得恼怒起来:“是谁杀了他们?是不是刚刚那两个除妖师?!”
白潇没有回答,算是默认,这种事瞒不住,有脑子的人都会想到。
岳菱却在沈默中爆发了,她怒不可遏,立时便想冲下山追上那两人,将他们碎尸五段。她对那俩妖也说不上有什么感情,她做大王时统共也没见过他们几次,但她对妖一向宽容,更不能容忍人类残杀他们。
白潇这次没有拦她,他背靠着树干,低头望着地面,突然地问道:“你真的不明白他们因何而死?”
岳菱停了下来,她体内的气息开始紊乱,变得不受控制,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这是反噬的前兆。身体本能地因恐惧而瑟缩了一下,她立刻又挺直腰背,不想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软弱。她讥笑道:“我该明白什么?我只知道那两个除妖师该死!”
“你从来都没有想过,你体内的反噬因何而起吗?”白潇面无表情问道。
岳菱浑身开始止不住地发抖,她强压住翻涌的喉头,哑声道:“你什么意思?”
白潇轻嘆口气,说道:“我不知道你曾经遭遇过什么,但这世界上的人千千万,杀多少你才能满意?你为了妖力不择手段,杀了这么多人,又可曾快意自在?人虽死,但怨气不散,你杀的人越多,累积的怨气越多,反噬也会越来越强烈,恶业障道,直到最终吞噬你的理智,焚毁你的魂魄。因缘果报,老虎精和野牛精他们死得不冤也冤,他们只是帮凶,你才是罪魁,你若再不醒悟,只有魂消魄散的下场。”
白潇的话如一声惊雷在岳菱头顶炸响,她脑子嗡嗡作响,这与虞娘告诉她的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