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隔
到玉玑坊大门时,陆珺额头薄汗沁出,微微喘息,下马后他扶着马闭眼站了会,脑袋那股晕眩感才慢慢退去。
陆珺栓好马,朝门口走去,没想到门口两个伙计一看见他,立马伸手将他拦住,无论陆珺说什么,只是不让他进。
僵持了一阵,陆珺见门口看热闹的人渐多,怕引起註意,只好牵马离开。绕了一圈,他来到玉玑坊后门,不出所料,后门也紧闭,敲了敲,无人应答。他抬头看了看一人多高的院墻,放弃了翻墻而入的念头,从小到大,他翻过无数次自家院墻,翻别家院墻终究觉得不妥。
于是,陆珺又牵马绕回了正门,趁着一群人鱼贯而入之际,他跟在后面想混进去,没想到又被眼尖的伙计一把拦住。伙计没有伸手推搡他,仍旧很客气地请他离开,陆珺问为何,他们只说是老板交待,并无奈地央他不要让他们难做,陆珺只能走开。
陆珺没有走远,他站在玉玑坊外的花栏边,眼巴巴地望着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盼望着黄岩他们能出现在视线中,好带他进去。
他心知必定是昨晚红姑说了什么,岳菱因此不愿见他,但那并不是他的想法,他想见她,想说清楚,他被这种情绪困扰,焦灼又失落。
不知站了多久,随着太阳越升越高,阳光也越来越烈,陆珺面色煞白,虚汗直冒,他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身形晃了晃。
只听“扑通”一声,路过的人吓了一跳,惊呼出声,周围人都围了过来,看着侧躺在地上双目紧闭的白衣公子窃窃私语。
门口的伙计也註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其中一个凑过来瞧了瞧,跑回去和另一个伙计说了几句话,转身进了坊内。
没过多久,玉玑坊内出来了一个穿水蓝色衣裙的秀美女子和一个略显邋遢的黄衫青年,秀美女子眉头轻蹙,黄衫青年满脸焦急,两人一前一后快步来到人群聚集处。
两人看见了被人群圈在中间的白衣公子,那女子上前几步,却被身后跟着的黄衫青年拉住。黄衫青年快步上前,稳稳抱起地上的公子,驱散人群,和那女子一起回了玉玑坊。
坊内,岳菱房中,银莲瞧着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陆珺,啧啧两声,道:“陆公子大病初愈,就赶来见你,听伙计说,他在门口站了一个多时辰,真是个痴心的人儿。只可惜,郎有心,妾无意,公子一腔真心怕是要错付喽。”说着,她偏头饶有兴味地看向岳菱。
原来,刚才那位水蓝衣裙的女子就是岳菱,黄衫青年自然就是黄岩,黄岩正蹲在榻边,听银莲说什么郎什么妾听得一头雾水,索性问岳菱:“老板,陆珺没大碍吧?”
岳菱迎上银莲探寻的目光,道:“有补元丹吗?给我一个。”
银莲没瞧出些什么来,嘟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倒了一粒药味浓重的丹丸出来,说:“吶,这是九珍丹,功效更胜补元丹,千金难买,可要记得我的好……”
银莲话未说完,药已被岳菱劈手夺过,丢给了榻边的黄岩。黄岩扶陆珺坐起,将药丸餵进了陆珺口中。
岳菱看着陆珺服下药,这才移开了视线。银莲斜睨着岳菱,没好气道:“这么关心,你就让他留在你身边又能如何?非要赶他走。”
岳菱垂下眼帘:“红晏说得对,他是人,就该过人的生活。”
银莲气呼呼:“你听他瞎扯,他是妖,不也整日混在人堆裏,还来管别人闲事。”
岳菱摇摇头,没有说话。
黄岩这回倒是听明白了,他沈默着,内心纠结不已,理智上他明白陆珺应该远离他们回家去,情感上他却觉得不舍这个朋友。
这时,岳菱淡淡道:“黄岩,你送他回家吧。”
黄岩还未动作,只听银莲道:“我的岳大小姐,你能否有点警惕意识,我这坊前长年有玄凌堂的探子盯着,要不是最近玄凌堂正在搞内部清剿,乱成一团,就你们早上那动静,早被玄凌堂发现了。别明目张胆地出去晃了,等入夜后我派人送他回去,你们安生待在坊中。”
岳菱“嗯”了一声,没了言语,黄岩搔搔头问:“那陆珺呢?就暂时留在老板房裏吗?”黄岩说着,拿眼直瞅岳菱。
岳菱刚要说话,银莲抢着道:“不然呢?”
黄岩问:“他要是醒了怎么办?”
银莲答:“这还不简单,打晕呗。”
黄岩闭了嘴,银莲站起来招呼黄岩道:“走吧,我们出去,相信你们老板会照顾好他。”
黄岩对老板照顾人这件事持怀疑态度,但他未多说,回头又看了陆珺一眼,便跟着银莲出去了。
此刻已是中午时分,岳菱一向不吃饭,所以也没人往她房裏送饭,她坐着喝茶,又在一个空杯子裏倒满热水。等水晾温了,她起身端着杯子来到榻前,一点一点耐心地将水餵进陆珺嘴裏,陆珺干燥的唇得到滋润,看起来有了些血色。
餵了半杯后,岳菱搁下杯子,坐回桌边盘膝修炼。
日影西斜,不知过去多久,一声低呼将岳菱拉回现实,她睁开眼,扭头看向陆珺。
陆珺侧身蜷缩在榻上,低声喃喃着什么。岳菱以为他醒了,走了过去,在榻边站了一阵,才发现他根本没醒,只是在呓语。陆珺眉头紧拧,无意识说着:“冷……好冷……”
岳菱甚是不解,吃了九珍丹应该浑身燥热才对,怎么会觉得冷呢?她伸手摸了摸陆珺额头脸颊,触手温热,一点也不凉,更觉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