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伤敌七百
紧紧揪着袖子,随着轿子的轻微晃动,自己的心也跟着揪在一起。
前一世裏,出嫁之后自己便很少回娘家,如今经历了这许多,再次回到徐府时,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透过轿帘看向外面,长长的一条街,都是徐家的。自己每次带着丫头出府时,都要走过这条街,只有此时才认真看着。前一世裏不曾註意到的,今生再见,心头是说不出的滋味。
下了轿子,周围俱是徐府下人,徐老爷下了马便先回去了,一路上也未与自己说一句话。
“大小姐,老爷吩咐奴婢带您去万喜堂。”徐老夫人身边的大丫头万梅上前一步,略带同情地看了看绮梦。
全徐府的人都知道绮梦不得长辈的喜爱,也知道绮梦的性子不好,但是看到她被施家法的时候,还是会有些不忍心。
绮梦看着走在前面的万梅,回想起前一世裏的她,还算是为数不多对自己好的人。虽说帮不上什么,但那一记同情的眼神或者平时言语间的小小维护,就足以让再活一世的自己感激不尽了。
走进万喜堂,即将见到那整日裏抱着孙子的祖母,竟有些怅然。前一世的记忆裏,自己没有父爱,没有祖母的爱,唯一的母爱,便是那怀了别样心思的继母姚氏给予的。
自己的亲娘是徐老夫人娘家一个嫡出的外甥女,因生产绮梦时落下病根,不久便去了。徐老夫人做主将另一个庶出的外甥女抬进徐家做了填房,即为姚氏。姚氏上得徐老夫人喜爱,下得嫡庶子女敬重,加之对非己出的子女如此尽心,徐老爷也甚是满意。
莫说其他人,便是作为当事人的绮梦,前世裏也是一直认为她是个慈母,若不是弥留之际魂归徐府,也不会知道她的用心。
万梅带着绮梦进了抱厦后,便嘱咐她暂等。
环顾左右,抱厦裏还是那奢靡的布置。左边一个几案上摆着浅口老窑烧金丝听风瓶,下面是金丝楠木的底座,几案上布了一张波斯面料的薄罩子。
右面是一架百宝阁,上面也是各类名贵的摆件,午后的日光射进来,透过琉璃卧虎、透过素玉白菜、透过紫晶貔貅,却透不过绮梦的身子。身上衣衫并不单薄,日光也很是温暖,可寒气却从心底、身子裏、骨头裏往外钻。
“大小姐,老爷吩咐奴婢带您进去。”万梅覆又走了回来,轻声对绮梦说:“大小姐莫怕,奴婢已偷偷叫人去请夫人了。”
全府都知道姚氏偏疼绮梦,万梅以为请了姚氏过来,绮梦便可少受些罪。
“多谢梅姐姐。”绮梦眼睛发酸,只觉得自己前世裏竟忽视了许多关心爱护自己的人。
“大小姐,折杀奴婢了。”万梅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引着绮梦进了堂屋。
绮梦站到堂屋正中,万梅便回到徐老夫人身边。徐老夫人抱着孙子坐在椅子上,逗弄着徐家唯一的男嗣,徐四少爷。左右是万喜堂裏的四个大丫鬟,万梅、万兰、万菊和万竹,下首左边,徐老爷面色阴沈地看着前面,不理睬站到地上的绮梦。
绮梦想起这两个人得知自己死讯时的反应,不屑地勾起嘴角,也冷漠地看着堂屋的摆设,不时摆弄着自己的衫角。
原来,不在意了,便不会再心痛。绮梦只把这两个人当作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人,心裏便不那么难受了。
徐老夫人眼风一瞥绮梦,不满之色显露无疑。“万梅万兰,将四少爷带下去,另外叫万妈妈带家法过来。”
四个大丫头鱼贯而出,不多时,万妈妈便来到徐老夫人身边站好。看来,三堂会审快要开始了,类似的场面绮梦不知经历过多少回,诸如烧了书院裏先生的胡子,诸如旷课甩了丫头去郊外纵马,诸如……
每次都要这般受审,虽免不了皮肉之苦,但绮梦却并不往心裏去,唯有这次……
“混账,还不快跪下!”徐老爷见绮梦一脸的不以为意,强忍着的怒火便一发而不可收拾。
绮梦不屑地撇撇嘴仿若未闻,心道果然忍不住开口了,还以为会一直漠视自己呢。
“你可知,你……你弟弟长大了,叫他日后如何见人,你置徐家的脸面于何处!”徐老夫人也忍不住呵斥。
“孙女被人调戏,祖母便不在意了吗?祖母只在意弟弟的脸面?”绮梦瞪眼看向徐老夫人,不知不觉间眼裏已蒙上一层薄薄的雾。
“你安生在府上待着,怎会被人调戏!整日地纵马出府,大家闺秀哪有这般的。”徐老夫人气急,边说边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