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无所谓了。韦斯特将硕大的脑袋在钟楼上轻柔地蹭了蹭,无比缱绻。一切已尘埃落定,利维坦将留在这座小镇,将这片小小的土地变为永恒的禁区。
几十个日月过去,庞大的利维坦仿佛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小心地环着爱人的睡床;任凭洁白的雪花在足下堆积,任凭灵巧的鸟儿站上他形状诡谲的脊背。他很少动弹,似乎已经陷入了沈睡,但每当有一只狐貍或野狗试图闯入钟楼,总会被那道冰冷的目光吓退。
期间,经过此地的薇洛尼亚停在那座小坡,遥遥地望了他一眼;巴裏带着父母来到镇子附近的高处,向他们证明自己没有说谎。然后,小胖子被震惊的父母塞进车裏,逃也似地离开了他们的家乡。
冬天慢慢地结束,春天笼罩了利维坦镇。这裏虽无人烟,但逐渐变得生机勃勃。嫩绿的植物与浅蓝色的野花围绕在钟楼脚下,生意葱茏。韦斯特偶尔从沈睡中苏醒,会久久地望着这些生灵——他想起老宅窗边的盆栽,它们似乎也是这样澄澈的蓝色。沿着这个线索,他又想起午后时分窝在他怀裏打盹的巴泽尔,又想起老宅床上亲密的爱语,又想起那些梦一般的日子,出现又离开,拥有又失去。
又是流水般匆忙的几十个日夜,此时是暮春,虫鸣渐响,夜露温凉。利维坦化作人形,第一次推开了钟楼的大门。
薇洛尼亚告诉他,他的爱人沈睡在这裏,碧绿的身躯变得透明,柔软的触手变得僵硬。他于是不敢进入这座于他而言无比脆弱的建筑,只是环着、搂着,仿佛能透过那些古旧的石砖温暖他的伴侣冰冷的躯壳。
太软弱了,他唾弃自己。利维坦的记忆给他带来了比肩神灵的伟力,带来了博古通今的知识,却没有给他一颗冷硬如钢铁的心。如果真的要成为行走于地表的肉身神灵,又怎能被感情所困扰?
抛去这些纷乱的思绪,他将手轻轻搭上生满铜銹的把手,下压、内推,踏入了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