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那些人又在一起说了些什么,家妹衣服洗完了,正打算抱着满桶衣服离开,却见那嘴坏的少年领着同伴过来了。
那少年蛮横无理道:“你家在哪儿领我上你家去,今后我跟黎平就住你那儿了。衣食住行都归你照料。”
家妹也不是不愿意帮助不好过的人,但是少年这个语气,让家妹听了着实不爽。
“这是求人帮衬的态度?”家妹白眼一翻,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去,脑后的麻花辫子也像是为了给主人解气一样,直接甩到了少年脸上。
“餵你!”
脸上挨了这么一下,赵正也怒了,向黎平没好气道:“不是你说她会收留我们的吗?”
黎平颇感压力,但苦于随身的帕子丢了,只能拿手去擦脑门上渗出的汗液。
“我的太子殿下啊。您在宫裏横行惯了,可晓得同外边人说话,是要讲究一个和气顺平的啊。”
“区区一个乡下丫头,还长那么难看。我对她顺和不起来。”赵正颇为嫌弃道。
最后还是黎平出面,才将事情谈妥。黎平向家妹保证,绝对不会白用家妹家的东西。
说实话,有黎平帮衬,家裏的活儿确实轻了不少,白天裏黎平会跟着哥哥一起出去做工赚钱,而晚上回来了,黎平也不会空着。
园子裏的水浇过了,菜地裏杂草也除了,鸡鸭都有人餵养,父亲的腿脚也有人照顾。有黎平在,家妹拖到几点洗衣服都不要紧。
黎平这么勤快地干活,就更凸显出另外一个家伙的无所事事。
今天黎平主动要去河边洗衣服,家妹便转手拿了饲料餵鸡鸭。看到躺在树上没个正形,只晓得叼着根草晃腿的赵正,家妹就心裏来气。
来村裏这几天,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了爬树!
“黎正!都是兄弟,你就不能跟你哥哥黎平学学,也跟着帮家裏做点事”
赵正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我为什么要跟他学,那不都是他应该做的吗?”
“那凭什么就都该人家做你身子骨这么好,黎平那么瘦,不应该你多干点活?懒惰就懒惰,不要找借口!”
黎平两手都抱着衣桶,没有办法阻止家妹,只能又憋出了满脑门的汗劝道:“杨姑娘,不要说了,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你别说他了……”
黎平这人,再冷的天儿,也爱出一脑门汗,大夏天的一紧张,那汗就更多了,简直如雨水一般滂沱。
“你不是想知道,凭什么活都是黎平在干吗?”赵正吐掉嘴裏的草茎,起身坐正,手指着黎平道,“就凭一点。我是主子,他是仆。”
“我想让他干的,他想干也要干,不想干也要干。因为我才是主子,而他只是个没根的玩意!”
黎平闻言眉眼低垂,表情颇有些失落,但那又如何呢。身为宦官,他再无奈也只能接受。
一般平民家裏并没有下仆的概念,县令家裏倒是养了不少侍从,但是即便是那些侍从,在村裏人眼裏也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所以家妹从未想过,小村之外的世界,主仆之间会是这样的关系。
“就算是这样……”家妹抓紧了食盆,一时为赵正的态度而语塞。然后大概是想好了要怎么反驳,家妹再开口的时底气变得很足。
她说:“就算是这样,就算黎平是仆人,我也不觉得他比任何人差啊?怎么滴,难道仆人生来就该要比别人低一等呗”
赵平一时为她言语中,那种既天真又愚蠢的坚定所震慑。回神后赵平眼神暗了暗,仿佛透过家妹看到了从前那个愚蠢的自己。
极讨厌这种感觉,所以赵正怒极反笑道:“是。就因为他是仆役,所以生来就该低我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