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她的书怀。
虽然衣服一样,但是气度,身材,长相,没有一个是相同的。
聂华荣犹疑着开口道:“你是谁?为什么穿着书怀的衣服?你是他的弟弟吗?可我明明记得书怀跟我说过,他是独生子啊?”
那长相平庸的黑皮矮瘦男人道:“我就是秦书怀本人啊?秦家货真价实的公子就我一个。莫非,姑娘你是遭那下贱的东西给骗了?”
“什、什么?”
大抵是因为面前的女子明眸皓齿模样可人,所以秦书怀本人对待起来格外有耐心,他耐心地跟人讲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且伸出手,伺机在美人得知真相后悲愤哀伤时,将人搂进怀裏给予安慰。
康玉此时赶到,在秦书怀的咸猪手挨到聂华荣前,先一步将聂华荣拉到身边。
赵万嘉也拦在聂华荣面前,向那不怀好意的男人吐舌头。
听完那段话后,聂华荣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怎么可能啊?书怀怎么会不是秦家的公子,怎么会只是个扫马棚的仆役?他那么博学多识,还那么谦逊有礼,哪裏像个讨人厌的仆役了?
聂华荣脑中木木的,沈重得像淹进水裏了一样转换不过来,过一会儿她才意识到,书怀……已经死了
眼泪随之夺眶而出,聂华荣终于註意到一边的康玉,迷茫且无助地望向她,嘴中喃喃道:“书怀……死、死了?”
秦书怀笑着开口道:“姑娘,我没死啊,死的是那个叫槐树的仆役。说来也巧,我的名字倒过来就是他名字的谐音,哈哈哈哈哈。”
“这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笑。”赵万嘉嘴毒道。
康玉想让聂华荣在自己怀中靠一会儿,但聂华荣很快又挣扎了出来,因为眼中蓄满了泪水,她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又抓着康玉的袖角哽咽道:“我要见书怀……我必须得去见一见他啊。师妹,你带我去见书怀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好。但是不用求。”
没有多想,康玉一手牵起赵万嘉,一手领着聂华荣,带着二人向两个壮汉离去的方向追过去。
跟两位大汉说明情况后,二人非常体贴地将草席移到一条小巷的角落处,给予聂华荣和槐树一些相处的时间。
其中一人离开前,这样说道:“这槐树小子也是命贱,只能捡树的名字取名。”
另外一人回覆:“哪个当下人的命不贱?再会读书的料,成了下人,也只能扫马棚。”
聂华荣扑向草席,隔着一层稻草,想要触碰对方却又不敢触碰。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聂华荣暂且还不敢面对现实。
聂华荣紧闭上眼,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最终细白的手指轻颤且坚决地,握上暴露在稻草外的那只手掌。聂华荣这时才註意到,这双手结了厚厚一层茧,粗糙得根本不像是一个少爷的手。
聂华荣眼眶中的泪还没有消尽,又勉强着自己微笑,这副苦中作乐的模样叫旁人来看,实在是不好看。但康玉跟赵万嘉两个围观群众,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聂华荣手指突然一滞,她察觉到槐树手心还有别的东西。槐树将东西握得很紧,聂华荣小心地掰了好久才将其弄出来。
是一张并不算干凈的纸条。
聂华荣将那皱皱巴巴,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污渍的纸条打开,发现上面用炭笔写着工整隽秀的字。对此聂华荣是一点不意外,她晓得他字写得很好。
“偷盗锦衣,鄙奴卑劣,假扮主人,鄙奴虚伪,欺瞒仙子,鄙奴下作。
“燕雀非鸿鹄,夏虫不语冰,槐树贱命,难配仙子。世上良木有几多,仙姝何必捆槐树?还请仙子忘了我这下作仆役,且往前头看。”
聂华荣笑了:“忘了你,往前看?你以为我还能忘得了你吗?”
聂华荣现在是一点哭意都没有了,瞧上去十分冷静,她将纸条妥帖地在怀中放好后,又轻轻将滑至脸前的长发捞到后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