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心中思忖该如何开口,云曦倒是适时地打断了他的话。
“陆大哥,若是这桩婚事会给你惹麻烦,我们可以立刻——”
被戳破了心事,陆明宇脸上被烈焰燎了一般,有一剎那的滚烫,”不不不,云曦,是你陆大哥没用。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放弃。”
云曦却比他认为的更加体贴:
“陆大哥严重了,是云曦错估了他的脾性,万没料到他会追到这裏来。陆大哥和他身份悬殊,依旧能不卑不亢,已然非常难得,云曦心中感激。”
陆明宇更加无地自容:
“云曦,我——”
云曦摆手示意先听她说:
“陆大哥,那笔银子我已经筹集出来,这几日就能让你族中长辈把亏空给填补上。至于我们的订婚,暂且先放一放,哪天把江洵安安稳稳送出苏州城,我们再接着谈婚事,如此,可好”
陆明宇见云曦不仅事事为他着想,未婚姑娘谈起婚事竟然不曾有一丝羞赧,心中突然覆杂起来,有种空落落的感觉从心头开始,渐渐将他整个人笼罩。
好在,他也马上清醒过来,云曦与他成婚,目的明确至极。
一则,挑一门知根知底的亲事,二则,延续李氏长房香火。
而不像他自己,或多或少还残留少时情愫。
罢了,父亲已故,他作为长房长子,肩上担子不轻,心中情谊暂且放一边吧。
如此想着,陆明宇也不再虚伪客套,起身郑重地朝云曦行礼:
“惭愧至极。”
云曦赶紧让他免礼,
“我也不知道,有几分把握能说服江洵,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若是与你亲事不成,也断然不会再和江洵有什么牵扯了。”
她声音淡淡的,却很清晰坚定。
不知道是说给陆明宇听的,还是说给自己。
江洵是被抬着回到客栈的。
大夫的回答是这样的:
“疲累优思过度,伤势恶化,若不好好休养,命不久矣。”
何千户听了有些懵,半天才反应过来要按方子抓药。
慌裏慌张灌了药,江洵却一直昏迷不醒,大夫说再不醒,要准备后事了。
手下一群兄弟差点吓破胆,何千户心裏打鼓却还得稳住他们:
“莫要担心,头儿什么风雨没扛过来,这点小伤,过几天就好了。”
可江洵却像是自己没了斗志一般,躺在那裏迅速消瘦,真得和死人没区别。
大夫又被何千户薅过来了,无奈之下给了个建议:
“叫个病人牵挂或担忧之人,在身边说说话,看能不能让他意志坚定一些。”
何千户敲开了云曦的门。
江洵觉得自己正在天上飘得舒坦,四脚不着地的感觉很是新奇,心说就这么一直飘着也不错。
他心裏迷迷糊糊记得,醒来就要难受。
那就飘着吧,何必醒来。
可眼下他感觉烦,身边有人在说话,絮絮叨叨的。
“……我被他们抓走已经一整天了,水米未进,你遇见我时,我正巧设计弄晕了一人,且迷惑了另外一人后逃跑,我跑了很久,又饿又累,腿脚还疼得厉害……”
“……你说我锯嘴葫芦,脚都伤成这样的也不知道吱声,可我要说了又能怎么办,我当时想着能被你救了活下来就不错了,我难道还能让你这荒郊野外的给我弄双鞋……”
“……是,你是发现了,然后,把我扛在肩上,然后,你狂奔中肩膀顶着我的肚子,我那时迷迷糊糊想着,就算没被拍花子卖掉自尽而死,也要被你折腾死,我腹中原本就烧得慌,被你这么不断顶着狂奔,我差点当场就痛死了……”
“……是,你是又发现了,把我从肩膀上放下来的时候,我已经奄奄一息了,可你还怪我弱不禁风被人扛着走自己不用一分力气,还能把自己弄成这幅规模样……”
“……是,后来你还知道我饿得不行了,分了半个饼给我,可我跑了许久,一整日没喝过一口水,嗓子早已冒烟了,怎么咽的下去,你却怪我小鸡食量……”
“……若不是你救我一命,我当时就想把那个干得裂开,硬邦邦像柴火一样的饼子扔你头上……”
“……当然,我没有怪你的意思,除了心中感激你的救命之恩,只有稍稍抱怨几句,恩公就是性格直爽……”
“……哼,哪裏直爽!方面就是粗鲁至极!想什么说什么,丝毫不会顾忌别人想法!”
江洵越听火气越大!
爷哪裏粗鲁了
你跑不动,后面又有追兵,带着你不好打架,所以只能扛着你跑;是你自己闷葫芦不说话,直到爷和你说话你都不应声才发现你差点厥过去。
后来,不是背着你跑了吗
哪裏粗鲁!
云曦,你这个小没良心的,等着,爷不飘了,爷要和你好好说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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