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曦自动忽略前面的话,又默默把棉袍裹了回去,眼巴巴盯着他。
江洵气得胸口连连起伏,却抵不住她的目光,只好认命地又扯下一截裏衣:
“给你给你。”
包扎完事!
待会兄弟们就来了,一切走出困境再说。
江洵长长出了一口气,靠在山洞上长长吁出一口气。
可无论如何吁气,心口始终闷闷的。
手指被火烤一下了,慢慢不再僵硬,可疼痛再次袭来。
江洵也顾不得再撕下布条包扎了,直接从怀裏掏出一个手指大小的瓷瓶。
贴身的包袱掉了,不仅响箭等物什没了,连随身的药物也丢了。
怀裏这最后一个小药瓶是他最后的急救药。
刚要往手指上倒,却听耳边又有声音响起:
“江洵,能给他也用一点吗”
那声音弱弱的,软软的,可能是因为祈求,可能是因为虚弱。
江洵只当没听见,心说你不能太得寸进尺,老子不想给,你说什么都没用。
“江洵,求你了!”云曦一脸祈求,眼神柔软,声音更是柔软。
江洵烦躁起来。
糙你酿的淡!
刚才和一脸怨恨,现在居然为别的男人这样放低姿态!
老子裏衣都扯成小坎肩了,还想怎样
不给就是不给!
求老子都没用!
江洵别过头,不想搭理。
云曦实在难受的紧,她也不是故意矫揉造作要献媚江洵,只是实在是没力气了,所以说话眼神都虚虚软软的,看着这样祈求没用,她也站不起来,一心想要保住陆明宇的性命,只要朝江洵膝行着要爬过去:
“江洵,只要一点点……”
说到后面,云曦已经在也没力气,声音都消失了,趴在地上急急地喘息。
江洵那个气啊!
云曦趴在地上,像是在跪着求他,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和她那个倔脾气真是格格不入,江洵心疼得整个人都要难受起来。
那么倔的人,小时候满脚的水泡,破了流了一鞋子的血也不吭一声的人,竟然为了那个姓陆的狗兔崽子,跪在地上求他!
江洵心臟像是被人用刀子一刀一刀狠狠戳着那么疼,揪他浑身都难受,像是在火裏煎在油裏烫,又难耐得无处发洩。
此时此刻,他恨不得把自己心掏出来。
是不是把心掏出来,就不会再疼了
“给你给你!”江洵狠狠吸了一口气,拳头握紧又松开,好几次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将瓶子抛到云曦面前,然后就偏转头,再也不想看她。
云曦朝他看了一眼,视线划过他的手,顿了顿。
然后,她一言不发地给陆明宇上药,包扎。
做完这一切,她也用尽了力气,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撑不住要晕过去,还是再慢慢攒着力气。
过了一会,云曦用力撑开沈重的眼皮,问江洵:
“你的手受伤了”
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可江洵听见了。
可他不愿搭理她。
“之前的那个细布条用不上,你拿去包扎吧。”云曦感觉自己张口就是滚烫的热气,却依旧努力开口说话。
用不上了才给老子不要!老子不像那个娘们唧唧的男人,老子不怕疼!
江洵闭目假寐,不搭理。
云曦一手撑着身体,一手摸索着捡起那细布条。
她看看那小药瓶,再次开口时声音有些歉意:
“那个,那个药瓶不小心被我倒完了,你伤势没陆大哥这么重吧不上药能行吗”
瞧那活蹦乱跳凶巴巴的样子,肯定无甚大碍。
江洵听完彻底爆发了。
他“腾”一下从原地跳起来,几步“咚咚咚”走到云曦身边。
那踩地的力道,仿佛能把地踩出个深坑来。
他站在云曦身边,脸色黑得不能看,眉头紧皱,眼睛微微瞇起,居高临下看着她,仿佛随时都能给她狠狠踹上一脚,让她和那个姓陆的一起去死!
“李云曦!”江洵眼睛滋滋冒火,开口就是一声暴喝,
“你当老子是死人吧根本不用上药吧你它么真狠啊!你不怕我将你两一起宰了,黄泉路上好作伴”
云曦其实已经听不清楚江洵哇哇乱吼了什么,她只听见脑袋裏嗡嗡直叫的声音。
说了只用一点,但她手指抖得厉害,全被她不小心倒完了。
心裏有些过意不过,只好伸手扯了扯他的袍角,说话有些不太搭:
“你,你坐下,你伤哪裏了,我,我给你包扎一下,我给我爹包扎过,保,保证包得仔仔细细的……”
江洵低头,看见地上姑娘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眼神似乎在渐渐涣散,可扯着他衣摆的手却一直紧紧攥着,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手指白皙纤细,在这个大雪天裏更是有些白得有些晶莹剔透的感觉,精致却又无力,一根根仿佛犹如春日的嫩柳,稍微一拉就能松开,轻轻一扯就能断裂,无力地只能拽住他的衣角。
可这毫无力道,一掰就会断的手指,却又千钧力道。
江洵觉得自己的心臟被这几根纤细柔软的手指狠狠抓着,紧紧拽着,无论往左还是往右,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
不想再看她一眼。
可抬起头的瞬间,他的心头怒火突然熄灭了。
江洵,让你心软,你个犯贱的混蛋!
他想狠狠给自己来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