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低声音凑在常野耳边,“这个地方贵不贵啊,我问小浮她说不贵,这个房间这么漂亮怎么可能不贵。”
宋浮笑笑,她全都听到了,“真不贵奶奶,这裏是我朋友开的,算他换我一个人情。”
常野还在想该怎么回答,宋浮已经上前说了。
“那就行那就行,谢谢你啊小浮,真是个好孩子!”文奶奶说完对着常野嘱托道,“别人的钱不能要知不知道,小浮姐姐帮助你这么多以后要回报人家。”
“知道了奶奶。”常野被她的表情逗笑,看向宋浮说道,“肯定报答。”
宋浮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看见他笑也回了他一个,常野的笑容硬生生地僵在脸上。
“我之前包的馄饨都让小野送到你家了,饿了就下碗馄饨吃吃,如果不想自己煮就使劲使唤小野,让他过去给你煮,瞧着孩子瘦的。”
明明因为生病已经瘦得皮包骨头,奶奶却用干枯的手指圈住宋浮的手腕,一遍遍说着太瘦了。
“奶奶你也要多吃点,不吃饭怎么长肉怎么治病是不是?”宋浮不习惯别人的触碰,小心翼翼地缩回自己的手,“我可是听看护的姐姐说了,您偷偷餵给食堂裏的猫吃,人家食堂的猫都胖一圈。”
常野诧异地看向她,本以为她将奶奶送到这裏之后就没有再管,没想到连这些事情知道得比他都多。
晚上光喝酒也没有吃点东西垫垫,宋浮感到胃部在翻滚,忍住说道:“那您和常野聊,我出去一下。”
这个疗养院是久霖手下的产业,布置风格也是他一贯喜欢的古典欧风,院子裏摆着白色雕花镂空长椅。
温久霖虽然没有和老爷子谈起常野,但一看到她受伤就来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宋浮稍加润色了一下温久霖自觉理亏,虽然生气还是给了她一个条件。
当然,宋沈这家伙从中作梗也是在这时候被扒出来的。
宋浮沿着鹅卵石小道走到院子裏,坐在长椅上呼吸着清爽的空气。
院内的花开了半截,月光只是静静地弥漫在空气中,浮动漂离,像梦境一般。
宋沈到底想干什么?
她不理解。
他分明对家裏的公司不感兴趣,难道是闲得没事来找她茬?那他大可不必将常野拖进这场荒谬的恶作剧裏。
喝多了脑子再思考就会难受。
希望宋沈别再做些其他的蠢事,常野要高考,而她也差不多要准备一下……
“怎么在这呆着?”常野抱着一件衣服,迭好的衣服放在她的腿上,对上宋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目光解释道,“恰好看到你在这。”
“出来吹吹风,”宋浮见他出来,反问道,“奶奶睡着了?”
“睡了。”
长野浅风,万裏无星,静默了一会,常野又说道,“谢谢你啊。”
笑容兀然在女人脸上绽放,仿佛黑夜之中星子骤然出现,驱散浓墨。
宋浮:“有什么好谢的,等价交换罢了。”
“你今晚还没吃饭。”他从口袋裏掏出面包放在宋浮面前,“还喝了很多酒。”
“……谢了。”她接过塑料袋包装的即食面包。
笑容还在脸上,却不是起初那般纯粹,宋浮转头看向他,“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和不喜欢的人订婚吗?”
“你听到了?”常野以为她喝了酒没听到自己说的话。
她指指自己的耳朵:“喝醉了,耳朵还能听得见。”
“喜不喜欢重要吗?”手上的塑料包装很轻,面包在裏面晃荡,她紧了紧手。
“重要。”传入耳朵的声音轻轻的,却包含着力量,常野继续说道,“喜欢很重要。”
“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电脑,”他笑了一声,“但是我们家没有电脑。隔壁邻居家有,当时我和邻居家的小孩玩得很好,总是跑去看他玩电脑。”
“常元龙你查过的吧,应该知道。”他解释道。
宋浮点点头,他撩起刘海露出自己的额角,“他不喜欢我去别人家玩电脑,觉得没面子。所以我每次都偷偷去。”
“有一次他早早下班回家,看见我不在家,他很生气地敲开邻居的门,冲进来给了我一巴掌。我的头撞到了桌上,血哗哗地流,他只站在那骂我,好像根本没看见流下的血。”
“后来呢?”宋浮问道。
“后来邻居阿姨打了120,给我送到了医院,我记不得缝了多少针,我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时是奶奶来接我回了家。”
“我好了之后再去他们家却被拒绝在外。当时我还小,还不明白为什么我只是受了伤就不能再去他们家了,”他惨淡地笑了笑,看向她,“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常元龙无耻地去找别人要医药费。”
常野眼裏重新泛起光,像夜晚点燃的蜡烛,风吹动烛芯似乎能听到火光晃动,“你知道吗?喜欢是抑制不住的。”
“会觉得喜欢无所谓是因为你本身对这件事情无所谓,而不是对喜欢。喜欢是藏不起来的,你很清楚,不是吗?”
“我?”宋浮被他突如其来的认真搞得茫然。
她喜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