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遇到宋浮之前，他对这座城市的印象只有赶去各个固定地点的风景，换个地方也一样地生活，没什么区别。
“我小时候是在乡下生活的，”宋浮回忆道，“那边有个习俗，小孩十二岁的时候也就是小升初是成年前的预备仪式，十八岁如果是大生日的话，十二岁就是一个小小的大生日。”
她顿了下，继续说道：“这是我妈妈告诉我的。”
这时她第一次提到家人。
“不过我十二岁时她并不在我身边。”
常野：“那她在哪？”
“不知道。”水面隔着栏桿好似倒映出她的脸，和照片裏的林婉有些相似，“可能就在这吧……”
“开玩笑的。”宋浮松开手心的红缎带，提了提盖在腿上的衣服，“但是我十二岁的生日就是在这度过的。”
“一个人吗？”
“怎么可能，他们都在。”
他们，常野没有询问，心下清楚地知道有谁，他岔开话题，“那你十八岁呢？也在这吗？”
“在国外。”宋浮摇头，她记得那天阳光特别好，好像在没有任何遮挡物的沙滩上，阳光直射，她已经在德国住了大约两个月。
“国外？”
“我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歧视，比我高大壮硕的男人跟在我身后，像甩不掉的鬼魂，”宋浮独自沈浸在回忆中，丝毫没註意到常野捏在轮椅上青筋直爆的拳头。
“我住在宋启家，”宋浮解释道，“就是刚刚那个人。”
“我走啊走啊，那栋房子明明没有多远，可是我没走一步路流下的汗就好像跑了几公裏，即使好像跑了几公裏的路，我也仍然感到离他很远。”
“终于到门口，我拼命地敲门，”她每次会想起，都会觉得真的是一只可怜虫，那种等待树枝勾起自己扔向别处的微型生物，“我当时想，只要宋启开门，我就原谅他，我就尝试着接受他成为我爸爸。”
“可是没有，他越向我靠近，我就越能听得清楚抵着门板发出的声音，‘咚！咚！咚！’和我的心跳重合。”
常野心下有种不详的感觉，他闻到浓厚的悲伤味道，那是人体自我保护的预警。
接下来他清楚地听到宋浮说道：
“……那是做|爱的尖叫。”尾音随着风的啸叫卷入江底，连溅起的水花都不曾出现。
……
“你……”常野舔了舔干枯的嘴唇，试图让自己发出点声，张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突然很想摸摸她的头顶，也很想抱住她，就这样紧紧地抱住。
气氛跌倒谷底不是她想要的，常野既然问她，在走之前她满足他这些小小的愿望，宋浮提高音量，清脆地说道：“别担心，后来邻居阿姨开门把我护在身后，那个人就离开了。”
“回来之后我就学了泰拳，”开玩笑道，“现在一拳一个小case。”
左手边立着年久失修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常野伸出手，也投上自己的影子，先是平直地硬邦邦盖在她头顶，渐渐放松下来，弯曲成恰好契合她发丝的弧度。
他就这样，腾空着，轻柔地，抚摸着她，从上到下。
“很厉害。”
她很厉害地长大了，很厉害地安慰着自己，很厉害地解救着自己。
“长这么大，辛苦了。”
“嗯，真是辛苦啦。”她眼角弯弯，仰头，眼裏盛满夜空，“你也是，辛苦了。”
“这算不算你给我的成年仪式？”常野突然问，强调道，“独属于我的。”
“算是吧，”预感到什么似的，宋浮提醒道，“最后的礼物。”
路灯下灰尘雾蒙蒙仿佛飘下的雪，往天上去的雪，常野张开双臂，将轮椅转了个方向。
面前的江景一下变成常野的脸，他单膝跪地，註释着她的眼睛。
“成人礼物呢？”他合并双手，摊开在她眼前，湿漉漉的眼睛，一脸真挚。
宋浮哪裏准备了礼物，连到这裏来都是临时起意，刚吃完饭，也没有肚子在吃下一枚蛋糕，只是想在自己走之前给他留下一段回忆。
至于为什么要留下回忆，她也说不清，也不想细想。
“学校成人礼他们都有礼物收，我以为成人礼都是有礼物的，原来不是啊。”他的手无力地垂下在两侧
宋浮细想，好像没有礼物确实不太好，她妥协道：“这样吧，我送你三个愿望，只要是合理的我能满足的都可以。”
“我现在想许第一个愿望。”
她嘴巴微张，问道：“这么快？”
“不可以吗？”他问。
“可以是可以……”
“我想抱抱你——”常野感受到她戛然而止的诧异，不知道对自己说还是她解释，“最后的拥抱。”
见她不说话，常野没由来心慌，“朋友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