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石脂水的矿裏出来,众人回到骊山半山腰上刚才劈出来的那个山洞。
“要不要弄些东西把这洞口挡起来?”风凌谙问道,“骊山脚下,应该会有很多人吧。”
“不用了,”影空来说道,“反正他们也拿不了多少。”
“要不然挂个牌子,上面写着这是李隆基的东西大家不要拿拿了就砍脑袋?”弯弯提议道。
众人皆汗,讨论一会儿,觉得最安全的方法就是不管它,反正这个地方看起来也没多少人。
接着他们便要下山去,这时众人只听见“唰”的一声,一抹红影闪过,和煦的阳光和呼啸的山风瞬间不见了,天地旋转,上下皆是卷云,他们还来不及惊讶这时什么地方,只见面前站着的人,满身都被鲜血染红了,低着头,他们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微微上扬的唇,带着一丝诡异的笑。
“洛非!”颜夕喊道,他是在什么时候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怎么浑身都是血?
楚遥岑一把拉住往洛非身边靠的颜夕,说道,“别过去,他现在看起来很奇怪。”
“不只是他,”墨灵说道,“这个地方也很奇怪。”
“是突然形成的黑暗结界,”影空来看着手中的开天斧,“神器什么的完全没有用了。”
“洛非哥哥!”完杀大声喊他的名字,“你怎么了?哪裏受伤了?要快点止血呀!”
洛非完全没有反应,渐渐抬起他鲜红空洞的眼睛,完全没有任何表情的看向众人。诡异的灵力盘踞在他身边,整个结界之内都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肃杀的绝望。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鞭子,那是他的武器,吸收着他的鲜血,和他暴露的筋脉融为一体。
“一群蠢货……”他终于开口,缓慢嘶哑的声音,这,不是洛非!
“邪神……”加贺躲在墨灵身后,颤抖着说道,“邪神附体,我们中最厉害的是他!”
“邪神?”弯弯问道,“不是说想要覆活的是秦始皇吗?”
“十二尾妖狐,这么厉害的角色,邪神他又不傻,怎么会让给别人。”墨灵解释着,“我早该想到邪神和嬴政的交易本来就是场阴谋,邪神只是利用嬴政而已。”
“那怎么办呀?”完杀焦急地摇着颜夕的胳膊,“死女人你快去救救他吧,洛非哥哥那么好的妖精不能就这么死了呀……”
“他倒是不会死,”墨灵说道,“死的是我们。”
“可是……可是……”完杀紧紧咬着下唇,泪水在眼中打转。
“你们说完了没有,”邪神问道,“先杀了你们,再杀了天帝和冥王。”
说完邪神借着洛非的身体,身后展开的十二条纯白的尾巴瑰丽邪魅,却吸收着他自己流出来的血,瞬间变得血红。
他的鞭子挥过来,影空来举起开天斧挡住,可是没有灵力的开天斧不过是把普通的斧头,丝毫没有一点作用。
楚遥岑看了看颜夕,她红着双眼,紧握着拳头,指甲陷进皮肉裏。他觉得一阵心痛,伸手扮开她的手,柔声说道,“会有办法的。”
“没有办法了……”加贺依然躲在墨灵的身后,“我们之中最强的是他,被邪神附体之后更强了。”
“只要有人比他强就可以了?”楚遥岑问道。
“这是资本,”加贺说道,“可是我们没有。”
“谁说没有。”颜夕地眼中透着挣扎,透着痛苦,却有无法忽视的坚定,“都给我走远点,别插手。”
话音刚落,在这个暗黑结界之中又形成另一份结界,将颜夕和邪神包裹在内,众人都无法靠近。
“颜夕!”楚遥岑喊道,刚想冲进结界中,只见突然卷起的肆虐的狂风,卷起她的长发,随风轻扬,落下,已洗去铅华。
众人看着她触及脚跟的银色长发,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颜夕手中还握着刚才合成一把钥匙的三把神剑,此时她将钥匙往空中一抛,三把剑再次出现,颜夕伸手接过奔月。
“醒醒,洛非,”颜夕轻轻说着,“你打不过我。”
邪神有一瞬间的诧异,他被颜夕陡然强大的灵力怔住了,此刻听见颜夕这么说,立即回过神来,说道,“奔月,也没用。”
“洛非,”颜夕握着奔月纠缠上邪神手中的鞭子,“从小你就打不过我,不管你变成什么,不管你有多少条尾巴,你都打不过我。”
洛非突然拧紧了双眉,霎那之间,颜夕似乎看见原来的洛非。
她知道这是洛非听见了自己的话,在和邪神抗拒着,可是片刻之后,他又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真没用,”颜夕冷冷地说着,“这么容易就让那恶心的东西霸占了你的身体!”
“不要再说了!”邪神吼道,“去死吧!”
他收紧长鞭,与奔月之间摩擦出刺耳的声音。颜夕笑了笑,奔月周身覆上一层薄雾,邪神手中的长鞭被震得粉碎。
邪神不愿意相信,奔月不是应该没有灵力才对吗?
“打架是我们之间的事情,”颜夕说道,“关武器什么事!”
邪神有一丝慌乱,这只妖精的能力完全出乎自己的预料!
颜夕乘着他一晃神,举剑直直刺过去。
邪神躲避不及,心中暗道不好,突然,颜夕的灵力陡然退去。
颜夕惊悔,该死的灵力,怎么自己一大意都没了!
“哈哈,”邪神笑起来,“你刚才说什么?这个身体从小就打不过你?”
说罢,邪神握起右手,汇集灵力。
“颜夕!”楚遥岑突然冲进结界中拉住颜夕,“小心……”
话刚说完,邪神一掌劈来,穿透二人的胸膛。
楚遥岑看着颜夕皱紧的眉头和嘴角印出的鲜血,只觉得一阵心痛,却完全忽视了自己口中的腥咸。
他颤抖着伸出手,抚上颜夕的脸,指尖轻滑,将颜夕嘴角的血擦去。
也许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也许命运真的永远无法改变,他和岚姬都太愚蠢,试图扭曲自己和心爱的人的命运,可是到头来,结局还是无法改变。
颜夕忍着痛,扯出一抹微笑,冰冷的手抚上他的手,“没事的,遥岑。”
楚遥岑苦苦笑着,凑过去霸道的掠夺她的唇,周围所有的人仿佛都消失了。所有一切都不重要,只有你。
突然从二人的脚下升腾起一阵雾气,形成纯白的灵力圈将二人包裹。
众人都看不见那个灵力圈中的情况,都很担忧,可是颜夕刚才制造的结界还在,他们都过不去。
灵力圈中,楚遥岑紧紧拥住颜夕,低头吻住,二人发丝纠缠……
瞬间,或者是沧海桑田。
一吻结束,颜夕楞楞地看着楚遥岑,看他金银异色的双眸,无比妖异,又无比美丽。楚遥岑也怔怔地看着颜夕,看她银色的长发,还有毛绒绒的耳朵。
“我的力量回来了?”楚遥岑不确定的问道。
“我的封印也解开了?”颜夕也是不确定。
“看起来是。”楚遥岑说道。
随后灵力圈自行解开,二人重新出现在邪神面前。
邪神怔了怔,这两个……刚才还没有灵力,现在是怎么回事?
不过他随即收回心神,阴测测的说道,“这灵力来的可真及时呀,不过……你们都得死!”
话一说完,邪神借着洛非的身体,他身后鲜红的十二条尾巴向四面延伸。
如果说九尾的每一条尾巴都有一种能力,那么洛非也一样。他可以召唤雷,风,火,电等等自然力量。
“颜夕,”楚遥岑说道,“我们得快,他在汇集天地精气。”
说罢楚遥岑提起追星冲上去与邪神纠缠,可是颜夕却在犹豫。
她知道现在作乱的是洛非体内的邪神,可是,如果杀了邪神,洛非会不会受到伤害?
邪神快要招架不住楚遥岑的攻势了,虽然这个男人看起来只是个半神,可是他的灵力完全不是一个半神能承受的。同时他也发现颜夕并没有攻击他,心下暗喜,可以以颜夕为击破点!
想着,邪神一个转身向颜夕袭来,颜夕举起奔月抵挡,却并没有袭击他。
邪神大喜,果然,这个妖精忌惮他的身体,不舍得伤他!
于是他变本加厉的攻击颜夕,楚遥岑在后面看着邪神和颜夕的身影交错在一起,有些急切,她究竟在犹豫什么!
二人正打得难分难舍,突然邪神一掌将颜夕手中的奔月劈落,甩起身后一条尾巴,紧紧勒住颜夕。
“哈哈……”邪神大声笑着伸出手对着颜夕的脑袋劈过去,“去死吧!”
颜夕大惊,可是身体被控制住,躲避不及,难道,真要死了?
正当邪神的手要接触颜夕的头顶之时,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颜夕有些不解,与邪神对视,突然发现他的眼中有一丝疑惑,和些许懊悔。
“杀了他,”洛非的身体说着,“颜夕,他不是我。”
“洛……非……”颜夕艰难的吐出这两个字,是的,他是洛非!
突然间,洛非瞪大了双眼,缠绕在颜夕身上的尾巴也掉落下来。颜夕松了一口气,回头看去,楚遥岑的追星直直的刺穿了他的背。
颜夕怔住,眼睁睁的看着洛非在自己面前倒下去,张着嘴巴久久说不出话来。
“洛非……”颜夕俯下身捧起洛非的脸,她的泪落在他的脸上,“洛非你要是敢死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洛非笑了笑,吐出一口血,“我身体你的那个东西,他走了,还没死。”
“嗯?”颜夕有些不解,“他还没死?”
洛非点了点头,突然,周围传来一声巨响,类似于爆炸的声音。
颜夕只觉得白光一闪,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终章
天机(上)
一
于其说这种感觉像是溺水的人,倒不如说成脱水的鱼。
那道白光闪过,颜夕的世界瞬间只剩下苍白。她无力的倒在白茫茫的世界裏,她抬眼寻找其他人,可是入眼只有这片苍白。
她无法说话,无法站起来,她用她仅剩的力气维持心跳。
忽然有一个黑点向自己这边慢慢移动过来,到一定距离,颜夕才看清那是个人的身形。
黑衣人的脸渐渐清晰,颜夕总算看清了她的脸,却惊觉,这,只是自己的梦境吧!
因为她看见,死去的风伯阳,顶着一张比之前年轻许多的脸,含着不确定的微笑,向自己伸出手。
“爹爹……”颜夕轻轻缓缓的吐出这两个字,试着动了一下,突然发现自己有一些力气了,于是将手搭在风伯阳的手上,由他将自己拉起。
“爹爹,我是在做梦对么……”颜夕抬起头,迷茫地看着风伯阳。
风伯阳有一丝尴尬,说道,“如果你非要叫我爹爹,倒也不是不行。”
“嗯?”颜夕不解,“你不是爹爹?”
“是又不是,或者说曾经是。”风伯阳说道,“跟我走吧孩子,我告诉你真相。”
“什么真相?”
“命运的真相。”
风伯阳说完,颜夕只觉得周围的苍白像流云一样飞速向后飘散,接着她看见刚才还是一片苍白的世界,出现了一座瑰丽雄伟的大殿。
风伯阳转身看她,示意她跟着他一起进去。
颜夕犹豫了一会儿,跟上他的步伐。
“爹爹,”颜夕跑到风伯阳的右侧,问道,“遥岑他们呢?”
“他们都没事,”风伯阳说道,“我让墨灵告诉他们,你在我这裏,所以不要担心。”
颜夕想了想,旋即点了点头,又问道,“邪神呢?爹爹,刚才我的好朋友洛非被邪神附体了,洛非他怎么样了?”
风伯阳张了张口正要回答,突然从大殿前方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那么漂亮的十二尾,我怎么舍得他死。”
颜夕抬头看了看说话的人,这一看颜夕立即呆住了——前方的九级臺阶之上,一位白衣男子打着哈欠看着他们,他的手支在卷云形成的臺子上,翘着二郎腿,不满地看着臺下的二人。
颜夕呆住的原因完全不是因为这个男人好看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而是因为,他,长了一张和自己死去多年的娘亲一模一样的脸!
颜夕犹豫许久,还是轻轻喊了出来:“……娘……”
“哎哎,”臺上的男人有些生气,“看清楚呀,我可是男的,你别乱叫呀!”
颜夕再次大量了他一下,发现也对,的却是个男人。可是为什么这张脸和嫣然一模一样,难道是……“舅舅?”颜夕不确定的叫出来。
“噗——”那个有些年轻的风伯阳忍不住笑起来,“你也别否认,你的确是人家娘呀。”
“去你大爷的,驳詹你又占我便宜!”那白衣男子冲到风伯阳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行了!”驳詹拍开他的手,“说正紧事。”
颜夕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了,脑袋混沌一片,白衣男子刚才叫爹爹“驳詹”?他不是风伯阳?
“颜夕,因为你的星宿比较特殊,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又因你而终。”驳詹说道。
“什么呀……”颜夕脑袋都大了,“我听不懂,你说什么呀……”
驳詹看了那白衣男子一眼——你先说。
白衣男子无奈,说道,“我叫琅琊羽,我是天帝,你的前世青笛,你应该见过了,是因果之神,星宿是破军,北斗第七星,天书上记载这一轮回破军是灾星,而且很强大,三界皆会因此遭受毁灭性的浩劫。所以驳詹,也就是冥王,将青笛封印到仇野的沼泽裏。可是毕竟我们也参不透天机,没想到青笛居然分离出另一个灵魂转世,也就是你。”
“所以我们都下界渡劫去了,”冥王接着说道,“我就是你爹风伯阳,他是你娘。”
颜夕有些难以置信,她看着琅琊羽,这个真是自己的娘?
琅琊羽有些尴尬,“其实我才不是渡劫呢,我只是太无聊了,你要知道整天对着一片纯白有多无聊吗?于是我就投胎去了,当时也没想到会投胎到一只狐貍身上,开始是只公狐貍的,然后我修炼成精了,化形的时候忘记自己是男是女了。又觉得自己长得实在太漂亮了,就化作女的了。”
颜夕有些接受不了……这么随便……
“然后是邪神,”冥王指了指颜夕上方,颜夕顺着冥王指的方向看去,之间大殿的顶端挂着一个巨大的笼子,笼子裏面一直黑漆漆的怪鸟凶神恶煞的看着她,“它就是刚才附身在十二尾身上的。”
“多年以前,大概一千年了吧,它被封印在冥界最底层,可是他靠着嬴政逃了出去,我们必须追捕它,可是我们无法将它引诱出来,这次十二尾将它诱出来了,所以我们立即把它抓住了。”琅琊羽说道。
颜夕低下头,认真梳理一下刚才接受到的信息,突然嘴巴一抿,眼泪哗哗的就流了下来,便哭便说道,“混蛋,就为了一本破书上写的东西,让那么多好人死去……两个混蛋……”
颜夕这一哭驳詹和琅琊羽立即慌了,驳詹抚上颜夕的肩膀,琅琊羽捂住颜夕的嘴巴,驳詹焦急地安慰道,“你别哭呀,传出去比别人会以为我们两个与天地共生的神欺负女孩子的!”
琅琊羽连忙点头,说道,“别哭呀女儿,为父很心疼呀!”
“我才是父呢好不好!”驳詹对琅琊羽说道,“你是孩子她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