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如春花般美好而脆弱,颜夕从来都是知道的。
自那一日的变故之后,天师府上下悲伤许久,便一切又恢覆如初。只不过是他们敬仰的天师大人换成了风凌谙而已。
颜夕从知道风伯阳的死讯开始,一直没有哭过,但却彻彻底底的脱胎换骨了。
她一改平日的懒散,整日将自己埋在柳老先生让她读的书裏,《孔子》、《孟子》、《老子》、《庄子》、《孙子》……惊的柳老先生连连称嘆,再这样下去,这个小姑娘他倒真教不了了。
影空来看着这样的颜夕,意料之外的没有感觉欣慰,而是……心疼。
这个看起来如此坚强的女子,她心裏又承受了多大的悲哀。影空来想必是知道的,只是安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影空来在窗外站了许久,最终只能微微嘆息,或许,她只是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房顶上的楚遥岑,看着影空来离开,于是以他惯有的方式从窗户跳进房间内。他知道风伯阳的逝世,外界皆道风天师是暴病而亡,而又怎会这么简单呢。
“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颜夕低声读着手中的书,仿佛没有註意到来到身后的人,她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有一些夜不成眠的倦态。
“餵……”楚遥岑开口道,“小狐貍。”
“盖追先帝之疏遇,欲报之于陛下也……”颜夕云淡风轻地读着,没有理会他。
楚遥岑行至她面前,轻轻拿开她手中的书,扶起她的脸使她看着自己,“难过么?”他问。
颜夕挣脱他的手,没有回答,也不去看他的眼睛。
楚遥岑拉过旁边的凳子坐到她身边,“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
颜夕苦笑着摇了摇头,倔强的让人揪心。
楚遥岑突然环开双臂轻轻拥住她,道,“我宽阔的胸膛今天就借给你盛泪水好了。”
颜夕突然有种想笑的冲动,似乎一缕阳光射进了她幽暗了好几天的心裏。她将脸埋在楚遥岑的胸膛,几日裏沈积的泪水终于找到了宣洩口,颜夕无声地哭了起来。
楚遥岑轻轻拍了拍颜夕的背,安慰道,“生死有命,节哀。”
颜夕啜泣着,清瘦的肩膀颤抖着,楚遥岑不觉加紧了双臂的力量,这是个多么没有安全感的小狐貍啊。
“为什么……对我好的人一个一个都离开我了……”颜夕委屈地说。
“哪有啊,”楚遥岑道,“不是还有我么。”
颜夕突然又想笑,真的是……有点暖暖的感觉呢。她把笑忍下去,用手指戳了戳楚遥岑的腰,“你哪裏对我好了……”
“死小狐貍你还真没良心啊!”楚遥岑道,“我天天都来陪你玩,还经常请你吃饭,你花了我多少钱啊!”
“哼!”颜夕冷哼,嘴角却扬起一抹弧度,“死抠门!”
“餵……”楚遥岑真心有些无力,自己哪裏有抠门了,明明一直都很满足她啊。
“遥岑,”颜夕沾满泪水的脸往楚遥岑的胸襟蹭了蹭,“再让我哭一会儿,我真的很难过。”
楚遥岑默然,他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抚上她冰凉的长发,他一直以为她是多么强大的妖精,原来,她也会如此柔弱。
颜夕嘤嘤地哭着,风伯阳的逝世,风凌忆的刁难,还有无休止的自责,全都淋漓尽致的宣洩开来。
楚遥岑一直没有再去说些什么,直到怀中的人儿停止了哭泣,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才轻轻开口,“小狐貍,你睡着了?”
颜夕没有回答,楚遥岑笑了笑,起身将颜夕拦腰抱起,轻轻地放到床上去。
他柔柔地拨弄她额前的短发,静静地註视着她的睡颜,是真的睡着了么?
“遥岑。”颜夕闭着眼睛,低低开口,仿佛是梦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