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砚仍是不服气地样子:“少爷,她说话也太不客气了,我们找叶先生又不是坏事,要是真替那位贵人治好了病,少不得各种赏赐不说,叶先生就能在京城出名了。京城裏有多少达官贵人啊,他要是在京城开个医馆,可比在这个小地方开医馆要好得多了。我们好心来邀请他,等于是送许多白花花的银子给他们家啊!不领情也就算了,还……”
五月听石砚这么说更生气了:“是啊,我已经说过我们是不识抬举了,送上门来的银子我就是不要,冉少爷还要把我们绑起来押去京城吗?”
冉隽修回头,半瞇凤眸盯了石砚一眼,又缓和了神色对五月道:“石砚说话有口无心,常常说错话,叶姑娘不要放在心上,在下没有强迫叶先生赴京的打算。”
冉隽修那眼神石砚懂,就是“回去再和你算账!”的意思,他不由得缩了缩头,然后愤愤不平地瞪了五月一眼。
五月也回瞪石砚一眼,不管是石砚有口无心也好,有心有口也罢,爹爹不愿去京城,她总不可能帮着一个外人去劝他赴京的:“冉公子还是请回吧,我爹不会去京城的。”
冉隽修倒也不再多作纠缠,点点头道:“那在下就此告辞了。”言毕带着竹笔石砚转身离去。
他们走后一会儿,叶昊天从后面医馆出来了。
五月回头道:“爹,刚才我们说话你都听到了吧?”她知道爹爹多半在后面一直听着外面他们说话呢,既然他一直都避着冉隽修不出来,自然是不想去京城,所以她刚才拒绝得也非常痛快。
叶昊天点点头:“是啊,你拒绝他是对的,不过以后不可再这样说话。”
五月低头应了,心中却暗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到了这天晚上,五月再回玉佩洞天,便发现那一束本来已经完全干枯的鬼针草已经恢覆了饱满,颜色也变成了深翠色,而埋下半夏和白芍之处,长出了寸半长的绿色幼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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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半夏已经开出了黄绿色小花,而那块白芍已经长成一株一人多高的芍药!靠近茎干顶端结出了十数个拳头大小的花苞,这些芍药花若是盛放的话恐怕要像脸盆那般大小了。
五月在前天晚上又移植进去不少药草,这会儿也都种活了,比起在外野生的植株都要大上三四倍之多。她在湖边再清理出几块土地,将一些已经成熟的药草按着不同品种分株扩种。一番忙碌下来,湖边多了六块药田,呈扇形围绕着湖泊的小半边。
起初五月是为了浇灌方便才围着湖边种植,后来她发现,离湖边较远的泥土一样被湖水滋润,不需特意浇灌,那些药草也长得极快,便省去了浇水这一项劳作。
五月直起身,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这几块药田,突然发现两天前为了清出田地而拔除的奇异小草,她随手堆放在地上,隔了这么久居然完全没有发黄干枯,依然和刚刚拔下一样鲜嫩青翠!难道放在这裏的植物不会干枯腐坏?
五月这几日又把以前读过的药典回忆了一遍,这奇异的小草从未出现在任何一本药典中,而这裏的湖水有着如此奇效,她想小草应该也有特别的功用吧?
她带出几株小草,偷偷餵自家养的鸡吃了几片草叶,等待一个时辰之后,不见它有什么异状,心裏便知它至少并无强烈毒性。再割破鸡爪,将草叶碾烂成糊状,涂在鸡爪伤口之上,又等待了一个时辰,抹去鸡爪上的药草糊,便见原本浅浅的伤口几乎完全愈合,只留一道细小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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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月正在药库裏整理药材,一边想着如何再在玉佩洞天中种植多些种类的药材。目前她能在其中种活的,只有以完整种子、根入药,或是整株入药还未经过炮制的药草。但有些药材是以叶、花入药,有一些则是瑞平附近小山中没有的,若是要种全这些药草,还得去野外找到整株的植物或是采集下成熟的种子才行。
叶昊天见天色将黑,便开始上门板准备收铺子了,这时外面有人唤道:“五月,五月在吗?”
他听出是程纳福的声音,想起前几天他来说过找五月看大戏去的,五月既然答应了,他也不好阻拦,只是心中到底不喜,便道:“她就在药库,你找她什么事?”
程纳福果然说:“《白蛇传》今晚就开演了,我怕表妹忘记,来提醒她一声,别忘了吃过晚饭去看戏的事。”
叶昊天一心反对他和五月成为一对,语气便冷淡得很:“等会儿吃饭的时候,我会提醒她的。”
程纳福不知平时一直温和的姑父今天是怎么了,他本想进裏面去和五月说几句话的,这下便开不了这个口了,只得作罢,怏怏地回自家铺子,帮着程青彦上门板去了。
吃晚饭时,叶昊天故意没和五月提看戏,满心希望她忘了这事,谁知饭后五月快手快脚地收拾完桌子洗干凈碗,对他们说了声:“爹,娘,我去找表哥看戏了。”就径直出门往程青彦家而去。
叶昊天嘆了口气,和程青莲对望一眼,摇了摇头。女儿真的是长大了,前天为了和表哥一起出去,好几年都没对他这样撒过娇的五月拉着他的手臂软磨硬泡了半天,真是想想就心酸啊!
以往饭后,叶昊天都会先把药铺和医馆内白天使用过用具物品整理好,再和五月讨论一下白天所看过的病例,同种类型的疾病,还可能有怎样的病机病理变化,亦或是可能出现的其他癥状。今日他却觉心浮气躁,东西整理了一半,想想还是不放心,回房对程青莲道:“青莲,我去镇西看看。”
程青莲知道他心思,放下手中针线点点头,想了想又嘱咐道:“天哥,你远远看着就好,他们若只是好好地看戏,就别说破这事,说不定五月自己还似懂非懂,只当纳福是自己表哥,若是让这念头在她心裏落下了根,反而难办。”
叶昊天点头应下便出了门,匆匆向镇外搭臺演戏处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叶大夫好心酸,女儿大了不要爹爹了!另:明日例行停更一天哈,何如修修文,构思构思神马的,后天19:08再见哈
☆、纳福膏药
等叶昊天匆匆赶到戏臺子附近,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戏臺后侧两边向外大概二百多尺的地方围着一圈简陋的布挡,留出一个缺口让人可以买票入场看戏。
叶昊天买票进入布挡内,看到戏臺周围情景不由得头皮发起麻来,如此多的人,让他如何在裏面寻找五月和纳福两人?
小镇上平时娱乐极少,难得有个戏班子来演戏,尚未开演,戏臺周围早已经围起密密匝匝的人群,裏三层外三层的,个个都翘首企盼。戏臺上瞧不见伶人,却已经做好了开演的一应准备,臺子两侧竖起许多灯盏,照得戏臺上灯火通明,戏臺后部拉起了一道将近两人高的厚布,厚布上绘着第一幕的场景,青草碧绿,远山悠扬,似是那放牧小童救蛇的地方。
月色明亮,戏臺周围又点起许多的灯火,借着火光与月光,叶昊天先在人群外围兜了一圈,却没见五月和程纳福的人影。
他想他们可能来得较早,站在人群中间四处张望了一下,却见布挡内的几棵大树上坐的人裏面并没有五月和纳福,且树上可以承重的枝条上都已经爬满了人,想要从高处看下去找人也不行,只得告一声得罪,挤入戏臺周围的人群中寻找。
看戏的许多都是这镇上的居民,见到是仁济医馆的叶大夫便向他打招呼,且都退后一些留出位置给他。叶昊天也顾不得程青莲曾嘱咐他远远看着不要被五月发现,一心只想找到五月和纳福。然而直到戏臺上开了锣,他在看戏的人群中也来回兜了个遍,还是没找到那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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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早些时候,五月从自己家裏出来,到了舅舅家后门口,刚好见程纳福推开门出来。
程纳福见她已经过来,喜滋滋地说道:“表妹你这么快就吃好饭了?刚好我也吃完了,走,我们去看戏。”
五月“哼”了一声道:“谁像你吃饭那么慢,我连碗筷都洗好了。”
她和程纳福一起走了一小段路,到路口便停下脚步,对程纳福道:“表哥,我不去看戏啦,你自己去看吧。”
程纳福见她停下,便也停下了步子,却听她说不去看戏,不由疑惑地问道:“今天演得可是《白蛇传》啊,白娘子是会变蛇的!而且今天是第一天开演,一定是最精彩的一出了,你怎么不去看呢?”
五月这几天被叶昊天看得死死的,想要去采集药草却不得所愿,今晚总算有机会出来,加之今天又是十五,月光皎洁明亮,走在路上都能看得到自己淡淡的影子,正是去山上采集药草的大好时机。
她不愿告诉程纳福采药之事,便只道:“我不想看戏,你若是想看便去看吧,不过要是我爹娘问起,你就说我和你一起去看戏了,可别和我爹娘说实话啊,对你爹娘也别说。”说完便向着镇东方向走过去。
程纳福满心失望地朝着镇西戏臺方向慢慢走了几步,回头再看看五月匆匆而行的背影,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转身小跑着追上她:“五月,你去哪裏?我陪你一起去。”
五月可不想他跟着,本来她找到了药草,独自一人在野外时就能直接进玉佩洞天,把药草种上了,有程纳福跟着就不能这么做了。她皱了眉头道:“你不是要去看白娘子变蛇吗?我可不要你陪。”
程纳福摇摇头:“《白蛇传》还会演好几天呢,我明天再去看也行。五月,你到底要去哪裏?”
五月看他一心要跟着自己去,稍加思忖便心生一计,带着点神秘的口吻轻声道:“我现在要去东平山上,听说那裏有个地方,到了每个月十五的晚上会闹鬼。”
程纳福吓得脸都白了:“知道那裏闹鬼你还去?”
五月睨了他一眼:“就是知道那裏闹鬼才要去的,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鬼是什么样子的呢!”
程纳福住了步子,犹犹豫豫道:“五月,你别去了吧,要是被鬼勾去了魂就糟了。”
五月见他害怕畏缩的样子,心中暗暗好笑。她本就是重新活了一次的人,前世还亲手杀过那个禽兽。自从这一世跟着爹爹学医行医以来,更是见多了生死,对鬼神之事她虽非完全不信,却也不是太畏惧,自信即便是真的有鬼,也只会去害做过阴损毒辣之事的人,害不到她。何况她现在有了玉佩洞天,万一真有什么事,马上就能躲进去。
她见闹鬼的说法成功吓住了程纳福,便嘲讽地笑道:“你还是去看戏吧。戏臺上只有白娘子来勾你的魂。”说完再也不理他,丢下他一人呆呆站在街道中央,自己向镇外快步走去。
这时小镇街道上,还有周围乡裏的人三五成群地陆续赶往镇西看戏,路上时有年轻人互相说笑打闹的声音。
五月独自走了一段路后,眼看着快要出小镇了,却听身后传来程纳福的声音:“五月,五月,我还是跟你一起去。”
五月恼恨地回身,见程纳福又追了上来,心道他怎么就和烘热的狗皮膏药似的,粘上了就甩不掉呢?她正要再吓唬吓唬他,却听背后有人大声喊道:“就是她!就是这个妖女!”
她还不及回头,便被人兜头浇了一大碗冷水,水中似乎还有些黑灰色的东西,东一块西一块地挂在她的头发上和衣服上。此时刚刚入春,夜裏寒意甚重,她被这碗冷水一浇,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眼见程纳福朝她跑来的半途突然停下步子,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身后。
她回头看去,见身后站着十几个人,有两人做道士打扮,站在道士中间一个着灰色长衫的便是那本来答应搬出小镇的陈茂时,此时他正气势汹汹地指着她,喝道:“妖女,你的法力已经被压制住了,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五月气愤地看着陈茂时,他本已答应搬出瑞平镇,却居然找了两个道士回来,还称她是妖女,泼了她一头的符灰水。此时被冷风一吹,五月冻得瑟瑟发抖,不由怒道:“陈茂时,你搞什么鬼?”
陈茂时在陆兴家裏,虽见五月骤然消失,还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当时极为害怕,过后想想,却觉得多半是五月弄了什么障眼法,要不然怎么不见她使出什么法术来整治自己和陆兴呢?要知道他可是试图杀害他们父女的人,她却只是吓唬了他们一下,看来她多半是虚张声势。要是就这样被一个小姑娘吓坏了,被迫搬离小镇,他心头这口气可咽不下。
但是毕竟实实在在看见过她在自己面前消失,陈茂时不敢托大单独一个人来找她,然而陆兴那见风使舵、又胆小如鼠的无赖他已经信不过了。刚好附近一个村裏有人中邪,请来道士施法驱邪。陈茂时便称那人中邪是因为瑞平镇上有个“妖女”作怪,请那两个道士过来“捉妖”,再鼓动了中邪之人的近亲近邻一起过来了。
此时他虽见五月被道士们的符水淋过,但自己还是不敢上前,只是用言语鼓动这群乡民道:“这妖女已经被道长施法制住,再也使不出妖法来了,一起上去捉住她啊!”
那几个乡民对“妖女”心中还有畏惧,手中举着木棍、锄头等各式农具,互相观望着慢慢围了上来。五月回头看了眼程纳福,见他还是呆呆站在原地,既不上前帮忙解释,也不逃走报讯,心中暗气他没用,她也不指望他能过来帮忙,便对他大喊道:“程纳福,你倒是快点回去报个讯啊!”
程纳福闻言才如梦初醒般拔腿往家跑去。
五月面对围上来的乡民,那十数把对着自己的锄头木棍越逼越近,直指自己面门,不禁心中慌乱起来,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几步。
她还试图向他们解释,但因为身上衣服湿透,在风中生出寒意,以至于话音裏带着颤抖:“我不是妖女,这几年我和爹爹都在镇上医馆坐堂行医,你们随便找个镇上居民,问一声‘叶小大夫’便知。这陈茂时是因为嫉恨我和爹爹才污蔑陷害于我,要说起来,‘妖言惑众’的是他才对!”
陈茂时见她不曾用出什么“妖术”来,只是言语解释,心中大定,大声道:“你小小年纪,怎么可能有这么高超的医术,自然是靠了‘妖术’,才能‘治好’病人!”
他又继续煽动道:“你们不要怕,她已经被道长制住,使不出妖术来了。先把她抓起来再去抓那两个大妖。”
那些乡民见她确实不能施妖术,又是一副颤抖着害怕的样子,便大胆起来,团团把五月围住,挥着手中所持木棍、锄头,直向她逼近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一日不见,有木有如隔三秋?~~叶小大夫又回来了~~
☆、妖女五月
五月见那些乡民在陈茂时的煽动下,团团围了过来,心中暗暗叫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躲入玉佩中,那就切切实实成了“妖女”了,而且就算她躲得过一时,却会连累爹娘被当成妖类捉起来。
眼看着人群越围越近,有两个大胆的乡民离她已经不到三步的距离,正要挥着手中所持木棍、锄头,向五月打过来。突然其中一人双眼翻白,手中锄头当啷落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先是全身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