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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天笑得太多,明天之后就再也没有可笑之事了,还是留一些明天再说吧。”

竹笔“哈”了一声道:“石砚的笑话可多了,连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石砚气哼哼地回道:“我哪有这么多事可以让你说的?你要是真有本事连说三天三夜不重覆,我就改名叫竹砚。”

竹笔嘻嘻笑道:“这世上哪有竹子做的砚臺?你就是个石头脑袋,改不了的了。”

石砚不甘示弱:“你就是根空心竹管,也是改不了的了。”

五月听了忍俊不禁:“你们俩的名字是谁起的?怎么这么有先见之明?”

竹笔道:“当然是少爷起的罗,文房四宝不是画画写字必备的吗?我这竹可不是空心竹管啊,笔墨纸砚,笔是文房四宝之首,砚臺就是最末的那个。”

石砚听他说着说着又把自己绕进去了,“哼”了一声,却没有竹笔嘴利,一时想不出怎么还击。

五月想了想,问道:“那怎么只有笔和砚二宝,文房四宝裏其他二宝——墨和纸呢?”

竹笔歪头想了一下,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是啊,少爷,为什么只有笔和砚?为什么没有墨和纸呢?”

冉隽修道:“笔配纸,砚盛墨,所以现在没有纸和墨。”

石砚不解地抓抓头:“少爷,我还是不懂啊?”

竹笔也没想明白:“叶姑娘,你可知道少爷是什么意思?”

五月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石砚问:“少爷,你打什么哑谜呢?”

他们三人都瞧着冉隽修,等着他说明。

冉隽修却浅浅笑了笑,什么都没说,转头瞧了瞧车外天色后道:“竹笔,天色已经不早,找个合适的地方停车休息吧。”他那句话的本意是因为笔配纸,砚盛墨,所以等竹笔石砚都成婚了,就有纸和墨了。这话题平时和竹笔石砚说笑打趣倒也无妨,有五月在就略有不妥,因此他及时收了话尾,好在五月也没想到这方面,不然就显得唐突了。

竹笔驾车又前行了一段路,找到一处宽敞地方,靠着山壁停下了马车。

这条山道还是经常有旅人走的,因此在中段有数个地势平缓宽敞,又有大树或是山岩遮挡烈阳寒雨之处,常常被过路旅人用作歇脚过夜之地。他们停车的这块地方,就有一棵大树可以遮阴,地上野草相对显得稀疏,还有前人留下的拴马桩和石块搭起的简易炉竈。

竹笔下车,把马儿从车轭上解了下来,栓在马桩上,让它们自由地啃食地上青草。石砚喊着肚子饿了,拿出早晨买的馒头,却发现因为今天特别热的关系,经过整整一个白天,馒头已经变得干硬了。他饿得慌了,看了看手中馒头还是咬下了一大口,却嚼得愁眉苦脸。

五月看得好笑,便道:“馒头硬了不好吃,要是烤一下就会又香又脆了。”

石砚喜道:“那好!我去林子裏找枯枝柴木生火,我们来烤馒头吃。”

五月也跟着钻入林子帮石砚一起捡拾枯枝。石砚从小在府裏长大,虽是小厮,却从来没有过野外生火的经验,见她来帮忙,便道:“叶姑娘你捡地上的,我来折树上的。”

五月噗嗤一笑道:“最好别用树上现折的枝条来生火,枝条裏还有水分,若是用火一烧,会有浓烟呛人,还是找地上枯枝,若是有枯死的老树那是最好不过。”

他们两人分头寻找。五月在林中发现了几株高山才能见到的药草,顺便挖起。她四处看了看,石砚已经走得远了,看不见他的身影,便动念进入玉佩洞天,把药草放下就赶紧回到林中。

又找了一阵,五月看到一颗巨大的松树,树身枯了一半,斜斜歪长。她捡起一块尖锐石头砸断几根手腕粗的枝条,便喊上石砚拖着枝条回到马车边。

五月在石头搭好的简易炉竈中生起火,取一根指头粗细的树枝剥去树皮,穿上四个馒头放在火上慢慢旋转着灼烤。松枝燃烧的特有清香弥漫四周,但很快烤馒头的焦香就盖过了松枝香,别说石砚了,就连冉隽修闻了这味道都觉得腹中饥肠辘辘。

五月看馒头表皮变得深黄,稍有爆裂,觉得差不多了,便离了火,待馒头表面稍凉,分给大家一人一个,她自己则一边吃一边继续烤第二批馒头。

这一顿烤馒头吃得竹笔石砚连声夸讚,五月却被他们夸得不好意思:“这么随便烤烤的粗食,哪有你们说得这么好。”

冉隽修掰下一块馒头脆皮送入口中,只觉焦香松脆,咀嚼后回味又有些甘甜:“虽然是简单食物,用心烹制,也会有其独特美味。何况受条件材料所制,怕是名厨在此,也做不出比叶姑娘的烤馒头更好吃的东西来。”

五月听他说得诚恳,并非取笑,心中高兴,宛然一笑道:“不知石砚买了多少馒头?若是你们真的爱吃,我就烤到你们吃不下为止。”

·

寻找枯枝、生火、烤馒头耗去不少时间,待他们吃完,夜色已经降临,虽然是常有人走动的道路,毕竟是野外,为防野兽,他们便留着一小堆火,让它慢慢烧着。

虽是入夜,白日裏的暑气却还未散透,四人远离火堆随意坐着,五月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着,心不在焉地听竹笔石砚互相推诿拔草餵马的活计,心中想得却是今晚睡哪裏以及怎么睡的问题。

冉隽修见她若有心事,猜到她担心晚间休息:“叶姑娘,今晚你在马车内休息吧,我让竹笔在车外铺条毯子即可,我和他们睡在毯子上,不会打扰到你。”

若是冉隽修是身体康健之人,五月倒是不会和他客气,然而他身患心疾,本就比常人体弱,这山中风大,此时虽然有些许热意,不过两个时辰就会冷下来,到了半夜裏恐怕就会更冷,一条毯子要如何过夜?他前几天又刚刚发病,若是感染风寒,恐非小事。

思及此,五月摇头道:“冉公子你的状况不能在车外过夜,还是我在车外你在车内。”

冉隽修并不与她争论,直接唤竹笔在马车与岩壁之间的夹角处铺上两条毯子,自己过去盘腿坐下了。

五月走过去道:“冉公子,你先起来。”

冉隽修仰头正色道:“我无论如何不能让叶姑娘睡在车外,自己睡在车内。”

五月听他语气坚决,知道他不会主动去睡在马车裏,不再劝他。

她回车裏取出一个水壶,下车见石砚抱着一大捆刚拔回来的草餵马,就走过去对他轻声道:“这是给冉公子的药,你拿给他喝。我自去找歇息的地方,你去劝冉公子睡到车裏去,他的身子不能露宿地上,一旦感染风寒,风邪内侵,怕是会对他身体有不可逆转的影响。”

石砚用手臂夹住草捆,另一只手接住水壶,见她要走,急忙追上几步问道:“叶姑娘,你一个人要去哪裏歇息?这裏荒郊野外的……”

五月宛然一笑:“我自会找到合适又安全的所在。”她刚才已经想好,这裏接近北地,山中有不少北方特有的药草,她避开他们之后便可采集药材植株,最后进玉佩洞天休息。

她不待石砚回话,便沿着山道向前而去。

石砚又追上两步,想起手中还抱着草,赶紧回到拴马桩旁放下手中的草,再想去追五月,却见她已经走得远了。

五月沿路走了一会儿,便发现路边生着一丛秦艽(艽音同交)。这秦艽在北地山中出产,药铺裏卖得又是炮制好的根,她无法直接种活,此时看到便蹲下,用小铲将秦艽周围的土壤掘松,连根挖出植株。她把根系上的土壤稍微清除后,正要进入玉佩洞天,却听身后有人问道:“这路边的杂草也能做药?”

五月吓了一跳,转身见冉隽修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手中的的秦艽。她心砰砰乱跳,直怪自己太不小心,幸好自己还没来得及进入玉佩洞天,不然怕是保不住这秘密了。

冉隽修见她怔怔的,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便笑了笑,又问了一次:“这也是种药材?”

“啊?是的。”五月回过神来,“冉公子怎么不休息?”

冉隽修挑眉道:“叶姑娘怎么也不休息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例行停一天,修文+整理思路,今晚稍后会放出下一章的防盗章节,后天老时间继续更新正文。

万一不小心购买了防盗章节,也没关系,8日晚上会更新章,字数不会比防盗章少。

☆、车内更衣

冉隽修之前见五月和石砚轻声说话,离得远了听不清楚,但见她说完话并不是回马车,而是向着远处走去,颇为奇怪,便把石砚叫过来问她是要去哪裏。

石砚答说五月要独自去找歇息的地方。冉隽修先是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后略一思忖,便往五月所去方向跟了过去。现在见她问自己为何不休息,不答反问:“叶姑娘怎么也不休息呢?”

“我还不累,先在附近采集些药草。冉公子路途辛劳,还是早些去歇了吧。”

“我也不累,每日喝药,但却少见新鲜采摘的药草,我就陪叶姑娘一起找药草吧。”冉隽修也不点破她的想法,只微笑着道。

五月嘴角抽了抽,她哪裏要他陪,这下她要怎么把药草放回玉佩洞天裏去啊。可是冉隽修又不是程纳福,不是几句话就能打发回去的,她暗暗发愁,只能蹲下继续挖余下的几株秦艽。

冉隽修也蹲了下来,看她挖了一会儿后问道:“还有没有多余的铲子?”

五月正要答没有,回头却见他放在膝上的一双手,手指白皙修长,指甲干凈整齐,一转念便想到了个好主意。她高高兴兴地把手中铲子交给他:“冉公子有兴趣便挖一下试试吧。”他这手是执笔绘画的手,让他用来握铲挖土,怕是不一会儿他就会知难而退,自己回去了。

她用指尖虚虚在一株秦艽周围画了个圈,教冉隽修如何避开秦艽的根系范围,顺着根的外围挖下去,掘松了周围的土,才能取出下面做药的根。她说完要点之后,便起身道:“冉公子先挖着,我去找些树枝来。”

她本来每种药草挖一株就能足够了,现在却不得不去做个器物来盛装这多出来的药草。她找到一棵小树,试了试它的枝条足够柔韧,便折下十几根筷子粗细的长枝条,编成一只简易的篮子。

待回到冉隽修身边,只见他已经掘出了一株秦艽,连带上面的泥土也清除得干干凈凈,放在一边地上,他听见五月回来的步声,抬眸看了她一眼,又继续下铲挖第二株。

五月把他挖出的秦艽放入树枝篮子,蹲在一边看他挖。

他果然不会用铲子,握的手势就完全不对,这山上的土质又硬,要照他这样挖下去,手上很快就会磨出水泡来的。五月弯起嘴角,她就是要他知难而退,自己放弃,便故意不提醒他。

然而冉隽修挖了第三株,第四株……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五月不由得看了看他脸上神情,他嘴角微微向下,薄唇抿着,仿佛和泥土斗气似的,双眸专註盯着手中铲子,不覆平日那种对什么都清清淡淡不感兴趣似的神情,眼神中有一丝兴奋,有一丝执拗。

突然他手中铲子撞到了土中埋着的石块,一下子脱了手,五月听见他极轻地抽了口冷气,再看他掌心,已经通红一片,虎口处甚至有些血迹。

“冉公子,别挖了,都磨出血泡来了。”五月站起身,“先回马车那儿去吧,我给你上点药。”

冉隽修摊开手掌低头瞧了瞧,突然往地上一坐,轻笑道:“无妨。”

五月讶然地看着他,他居然直接往地上坐?自她认识他起的那日,便一直见他一本正经地端着少爷架子,这样自持身份的冉公子竟然会不管不顾地直接坐在泥地上?

冉隽修抬头见她惊讶神色,便问道:“叶姑娘为何如此惊讶?”

五月摇摇头,隔了一会儿道:“我没见过你这个样子。”

冉隽修把腿盘起,又举起手来仔细看了看,对五月道:“我很久都没有刚才那样的心境了。”

他想了想,又继续道:“什么都不想,只想着怎样才能不把它的根碰断的情况下把它掘出来,那种单纯的心境……感觉很舒服,很愉快……”

五月微笑道:“那冉公子以后可以多多掘土采药。”

冉隽修哈哈笑道:“是的,若是叶姑娘以后还要采药,我随时奉陪。”

五月笑笑不说话,心道若是下次采药,一定要避开你!

·

因为冉隽修跟着,整整耗了一个多时辰,却只采了一堆秦艽和几株寻常药草。五月看了看山道一侧的山坡道:“冉公子,你回去休息吧。路边没什么好的药材,我去山坡上看看。”

冉隽修猜她要故意支开自己,自行去找歇息的地方。但他如何肯让她宿在荒郊野外不知什么地方,自己却在马车裏呼呼大睡?之前她宿在野外还是在县城官道附近,这裏却是山中,现在又是夏季,蛇虫蚁兽最多,要是她睡着了之后遇上毒蛇或是野兽,那岂不是糟糕?

他道:“已经夜深了,叶姑娘还是不要再采药了,明日一早还要赶路,早些回去休息吧。”

五月暗暗皱眉,心道你先回去我才能进玉佩洞天休息好啊。她正想再找个什么理由避开他,突然额头一凉,一大滴水珠溅落在她额上。她仰头看向天空,不知何时星月都已经不见了,天空并不是晴朗夜空的清透黑色,而是乌蒙蒙地阴沈着。

下雨了。

山中天气多变,没有慢吞吞的前奏和预兆,只是一转眼间,风起云涌,狂雨大作。

山风横吹,挟卷着豆大的雨滴,击打在他们身上。狂风中要让对方听清说话,只能大声呼叫,然而只要一张开嘴,就有无数雨珠落入口中。

眼前情形,五月不能甩开冉隽修独自离开,只得指指马车方向,示意他先往回走。她先小跑了几步,回头见冉隽修疾步跟来,便放缓了脚步,等他跟上来,再疾步往回走。只是短短的十数息时间,雨下得更大了,他们已经被这大雨浇透,眼睛更是被劈头盖脸的雨水浇得难以睁开。五月觉得自己简直就像在水裏走一样。

此时天地间一片混沌阴暗,乌云挡住了月光,雨帘遮蔽了视线,山道上已经积起了大大小小的水坑,难以看清山路,只能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在泥水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五月根据水中冒出头的野草稀疏程度,努力分辨着回去的道路。冉隽修走在她的外侧,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五月出其不意,第一反应就是要把他的手甩掉。

冉隽修却紧紧扣住她的手不放:“这么大的风雨,看不清路,分开走太过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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