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少芙想不到的是,其实裴夏心里也很慌。
带着苏晏走在前面,时不时就要感知一下身后,看看季少芙有没有起疑心。
确定她情绪稳定,他才好整理心情,开始思考今天的事。
前往灵选阁,是裴夏的既定计划,为此,他这几天一直在做准备。
首先得弄清,孟萧这个所谓的灵选阁背景究竟落在哪里。
当得知他的表兄就是那日在巨鲸背上发声的何当我时,裴夏心头一凛。
不过转念想想,有这么大的靠山,却在苏宝斋担任长老,许是族中并不待见孟萧,那相应的,在灵选阁与孟萧熟识的或许不多。
主要留心就是何当我本人。
不过那么大个护法长老,拍卖会期间,应该也不会紧盯在孟萧身边。
到了前堂,苏宝斋的三人也在等候,两位外事堂的年轻弟子暂且不谈,于林也侍立一旁,另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坐在当中那张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扫着杯中的茶叶。
看到孟萧来了,老成持重的于长老朝他微微点头,然后使了个眼色,望向椅子上的少年。
裴夏走近了两步,那少年仍不起身,低着头似乎没有听见脚步。
裴夏又走近了些,几乎已经站到他身旁了,却仍不为所动,噘着嘴在小心地吹着热茶。
裴夏干脆往前大迈了一步,胯从少年的胳膊上撞了过去!
猝不及防,少年没有抓稳,茶杯打翻,热水淋了半身!
他霍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裴夏:“你!”
裴夏垂目:“哟,有人坐着呢?”
他是没想到,这小崽子居然视线也不躲,真就瞪着眼睛和裴夏对视。
灵选阁这地方,迎来送往,对外最拿的准的就是人情世故,没见人一落地,四个天识出来吆喝,是多给面子。
但对内,却最不讲恩义道德,修为、财富、权力,灵选阁整个宗门就是完全围绕着这三样在运转的,偏生这也是最容易将人异化的东西。
寻常宗门的文化、传承、情谊,在灵选阁里说出来,只会惹人发笑。
裴夏看这小子,想也是在宗门里被常年压榨,别的没学会,就光学会上司领导那些个拿腔作调,逮着机会,就也要显显威风满足一下自己。
就说于林那么大年纪,在旁边跟个下人一样站着,候他用茶说是,也不怕折寿。
裴夏无视了小伙子凶狠的眼神,抬手指他,看向于林:“谁家孩子?”
于林看了一眼少年更显怒意的面庞,心里叹了口气,回道:“灵选阁的范财范小先生,是来接我们去图穹的。”
裴夏还没应呢,范财捏着手上仅剩的茶杯盖子就朝于林丢了过去。
“啪”一声砸在老头身上。
“先生就是先生,说谁小呢?!”范财呵斥道。
于林垂着头不作声。
裴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笑了笑:“孩子是这样,动不动就爱发脾气,尤其听不得别人说他小,还是欠管教,以后就好了。”
越是风轻云淡,越是代表别人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范财听着恼怒,刚想起身,却忽的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脑袋上。
力道之大,硬是将他死死按在了椅子上!
裴夏低头,找了一个旁人瞧不见的角度,眼神彻寒地看着他。
只听见他问:“宗门让你来接谁,和你说了吗?”
身体被制住,范财本有些生气,但不知为何,看到这人的眼睛,一股寒意忽的就从脊背窜了上来,以至于他下意识就顺着他回答道:“不就是苏宝斋的人吗?”
果然呢。
何当我这个表兄看来是真不太在意孟萧这个弟弟,这派来的人显然不是他专程安排的。
想是灵选阁点了一批弟子,专程来观沧城接引部分宾客。
别处客人都是外家,小心礼貌,唯独孟萧这边是苏宝斋来人,是附属的下级宗门,让范财感觉自己逮着机会能耍耍威风。
呵。
裴夏松开手,转过脸又是笑眯眯的:“行,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