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就接电话了?在玩手机吗,”季乐有点惊讶,声音裏带着笑意,“新年快乐。”
盛意捂着手机,快步走到走廊尽头,估摸着李行舟听不到了,才低声说:“新年快乐。”
……
李行舟抻着脖子等了一会儿,并没有等到盛意去而覆返,摇摇头,自嘲地一笑:“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罢了,人是他赶走的,反正一开始也没打算让他留下。
好在药力已经消失得七七八八,手脚虽然酸疼,却恢覆了力气,李行舟自食其力地下了床,可没想到双.腿都是软的,压根站不住,直接跌坐在地毯上。
“!!!”
屁.股着地的那一刻,李行舟眼泪都疼出来了,缓了好半天,才龇牙咧嘴地爬回床.上趴好。
好疼。
直到现在,他才相信了era对一米九体育生的那些天花乱坠的吹捧,盛意甚至更胜几筹,比era描述得还要更夸张几倍,无论体力还是硬件,都超出了普通人类范畴,简直是畜生。
而李行舟还是第一次,真是要了老命了。
“一点都不懂事,”李总死狗一样趴在床.上,泪汪汪地自言自语,“就算赶你走,也总得扶我起了床再走吧。”
想到自己每次事后,都温柔贴心地抱小男生去洗澡,对比自己的待遇,李行舟愈发感到凄凉。
但转念一想,这不一样,他和小男友们都是你情我愿,是有感情在的。而盛意……别说感情,他们之间除了剑拔弩张就是虚与委蛇,昨晚盛意救了他,却用他开了荤,然后第二天还妄图用钱摆平,好像急于撇清关系似的……那么嫌弃我,你昨晚怎么还没完没了的?
李行舟越想越憋屈,一边骂盛意,一边再四试图站起来,可除了把自己折腾到疼得脸色发白,一点成效也没有。
这个样子,就算出了门,估计也撑不到回家,他不想自己这幅狼狈模样被陌生人看见,赶在chek
out之前,给前臺打电话续了一天房,并三令五申不准保洁进来打扫,也是这时候,李行舟才发现自己住的是一家快捷酒店。
一晚上才四百二十五。
妈的,竟然在这么便宜的地方破了处。
李总已经气到麻木了,自暴自弃地趴回床.上,这时才发现手机裏还有不少未接来电和未读微信、短信。
除了各式各样的新年祝福,剩下的都来自era。
昨晚自己突然消失,他大概急疯了,李总一向打落牙齿喝血吞,死要面子,对自己的遭遇只字未提,报了平安,便又昏昏沈沈地睡过去,在酒店又缓了一天一夜,才勉强能起身,好在现在正值假期,他有正当理由不用见人,可以把自己关在家裏,慢慢地疗伤。
除了身体上的不适,李总觉得心灵也受到了巨大的创伤,以至于苏铭洛后来发了条“看起来很像群发但实际上应该不是”的新年祝福短信,他也没有回覆——李行舟对上床这件事有阴影了,得缓缓。
而这三天,他既没联系盛意,也没收到对方的只言片语,那件事好像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李总纵横情场这么多年,都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从感情上觉得憋屈,可从理智上想,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
盛意不是普通的男孩子,他不能把人家怎么样,也不屑于接受金钱上的赔偿,事情便只能不了了之。罢了,大家都是成年人,睡一觉怎么了,又不会怀.孕。
不过,李行舟倒是后知后觉地怀疑起来,盛意怎么那么巧出现在那个快捷酒店呢?还有,就冲他随随便便就能跟自己滚床单这一点,二十二还没破.处,谁信啊?
李行舟越想越心惊,觉得最好还是尽快安排一次体检。
元旦假期很快在养伤中结束,新年的第一个工作日,作为老板,不露面不合适,李行舟准备到公司点个卯,再赶去医院做检查。
员工们大约还沈浸在丰厚年终奖的喜悦裏,所以上班第一天精气神都还算饱满,张晓颖尽职尽责地替李行舟泡好了咖啡,然后就被自家老板的模样吓了一跳。
“李总,你怎么这么憔悴?没休息好么?”
岂止是憔悴,你老板我遭了大罪了,养了三天才能下床。
可他嘴上说:“嗯,有应酬,多喝了点酒。”
张晓颖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一边把咖啡递给李行舟,一边嘆气:“老板,自己的身体最重要,不要喝太多了。”
语气相当怜爱,把李行舟听得莫名其妙。
恒元集团总部。
隔着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都能听到盛建平的咆哮,“大过年的,一声不吭跑了!第二天才回电话,然后又没影了!像话吗?一整晚没音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绑架了!”
几个秘书都自觉地躲得老远,谁都不敢这时候去触董事长的霉头,唯一敢待在他身边的“勇士”,只有盛建平的亲女儿小盛总。
盛菡熟练地给自家老父亲顺毛:“哎呦老爸,就咱家大意那体格,他绑架别人还差不多,不是问清楚了,朋友叫他出去玩,就是徐纵、谢绪他们,您不用担心。”
“谁担心了!是你.妈担心他!我才没担心!还有徐纵那几个崽子,都是不成器的东西,让大意少跟他们玩!”
“是是是,回头我说他,爸您消消气。大意不是小孩子了,早过了该定门禁的年纪,您也别一直拘着他,这样反而容易逆反。”
“我对他够宽容的了!好好的大学不好好念,玩了四年球,突然回国,我也没逼着他回去拿学分,以为孩子长大了,懂事了,回公司帮帮忙,给你我分担一点也好,结果呢?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又中途放弃了!”
“爸,说起这个,我得给他正名,大意挺有进步的,这几个月一直在认认真真地学东西,就在那个跟元筑合作的小科技公司裏‘上班’,朝九晚六风雨无阻,他对那家公司应该蛮有感情的,后来启乐和咱们的元筑签了长期合作,就有他的功劳,大意后来没去公司,却跟我极力推荐过。……是的,就像我那天说的,他们的老板李行舟很有能力,也有人格魅力……”
自打那天之后,盛意便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裏,竟比李行舟养伤的时间还要长久。
他独站在阳臺上,指间燃着一支香烟,高高大大的背影竟有些违和的忧郁潦倒气质。
“姓李的说谎。”他喃喃地自语。
什么叫“睡一次就能失去兴趣”?根本不是这样,渴望某样美食太久,真的尝到了,发现比想象中还要好吃一百倍,怎么可能失去兴趣?
他至今还记得李行舟身上的味道,古龙水的木质香调,混着烟草味,就像现在夹在手裏的这一支。
盛意烦躁地把香烟按灭,再用拖鞋狠狠碾碎。
他怎么对得起季乐?可他真的忘不掉,李行舟就像某种违禁品,只要碰一次就会上瘾。除了新年那一天,季乐是清晨睁开眼睛便第一个跟他说新年好,之后便又恢覆了每天晚九点左右一个电话,可盛意却渐渐地不敢接了。
没想到逃避了几天之后,季乐竟然找到了盛意身边的朋友。
这天早上,徐纵提着谢绪上门负荆请罪,两人生怕吃闭门羹,隔着可视门禁,开门见山:“意哥你最近是不是比较忙?季乐担心你,就派我们过来看看!”
盛意:“…………”
提了季乐的名字,俩人果然顺利进了门。
徐纵和谢绪俩人先替季乐表达了关心,问盛意是不是不舒服,如果有空的话可以给季乐回个电话云云,然后就是真情实感的道歉,谢绪大约是被那天暴怒的盛意吓坏了,今天差点没给意少跪下忏悔,诅咒发誓只想整姓李的,没想给意哥添麻烦。
可提起这件事,盛意仍旧冷冷的,徐纵生怕意哥当场发作,他夹在中间不好做人,忙转移话题:“好在后来你及时赶到,救了那小白脸,才免了一场麻烦。”
盛意敏锐道:“你怎么知道,蒋亿说的?”
俩人面面相觑,都闭嘴了。
盛意心一沈:“他还说什么了?”
“就,蒋亿后来也上了楼,酒店隔音可能不太好,嗐,也没什么。没敲门,他就走了。”徐纵说得含糊,盛意却明白过来,沈声说:“他都知道了,你们也知道了。”
徐纵立马诅咒发誓:“这件事我可没跟季乐说,谁都没说!”说完还怼了谢续一下,“老谢,快表态!”
谢续忙道:“意哥放心!我们会给你保密的!”
徐纵:“都是男人,我们懂你,那小白脸长得跟开了美颜似的,还被下了药,那种情况下,他哼哼唧唧地求你,谁能把持住?”
谢续:“对都怪他太骚,跟意哥没关系。”
“都他妈闭嘴。”盛意忽然发了火,一脚踹翻椅子,谢续连椅子带人一起滚到地上,安静如鸡地没敢吭一声,半天才委屈巴巴地自己爬起来。
盛意烦躁道:“老徐,改天把蒋亿叫出来,我跟他聊聊。”
徐纵:“我已经跟他说过了!蒋亿亲口保证要把这件事烂在肚子裏。”
“也行。”盛意说,不耐烦地一摆手,“没事的话,你们回去吧。”
谢续听了这话如蒙大赦,马不停蹄地脚底抹油,徐纵落后一步,被盛意叫住。
可盛意把人叫住,却迟迟没说出个所以然,徐纵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憋得够呛,忍不住拍拍盛意的肩膀,说:“哥,第一次嘛,食髓知味是很正常的,何况你又遇上那么个极品,长得帅,又事业有成,能把那样的男人压在身下,想想都爽,人之常情。”
盛意:“………………”
没想到徐纵居然字字珠玑,句句都戳在他心窝子上。
徐纵:“但是,说句不该说的,我觉得你这事儿办的,真挺对不起季乐,你不知道,他联系不到你,有多着急,电话都打到我们这儿来了。季乐够可怜的,他被那个渣男伤成那样,刚准备跟你在一起,结果你又和那渣男不清不楚地牵扯上了。”
“我们没有不清不楚,”盛意下意识否认,“我心裏喜欢的还是季乐,他托付我的事,我也从没忘记,会让他满意的。至于李行舟……都安排好了,我不会再见他了。”
送走两人之后,盛意便主动给季乐打了电话,季乐虽然没说什么,但很少见地哭了——让盛意恍然想起,他那么敏感又脆弱,与拿得起放得下的李总完全是两类人——又大约半小时之后,季乐的主治医生也和盛意长谈了一次。
打过两通越洋电话后,盛意便翻出通讯录,把李行舟的联系方式全部删除得干干凈凈。
那就是一次意外,只要不再纠缠,过去就过去了。
或许是时候回到季乐身边,回到学校,回到橄榄球队,把生活回归正轨。
可下了出国的决心,盛意却迟迟没有动身,连续几天泡在健身房裏,把自己累到精疲力尽,没有力气想些有的没的,再去睡觉——他总觉得,应该把李行舟这个人完完全全地忘掉,再回到季乐身边,对他才公平。
可李行舟像一把扎了根的蔓草,在他心裏挥之不去,风吹又生,见缝插针地瘙到痒处,惹出一连串的美好的、羞耻的回甘。
于是,盛意的行程一拖再拖,直到盛菡亲自砸开他的门。
盛菡看到自家亲弟的时候,先是一楞,然后完全掩不住脸上的嫌弃:“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要参加年度丑比大赛吗?还是打算cos原始人?你多久没刮胡子了?二十岁的小伙子,怎么搞得这么邋遢,麻烦让一让,你真的丑到我了。”
“………”盛意,“你来干什么?”
盛菡这才说起正事:“告诉你一件好事。”
“你不是不想回学校吗?老爸派人跟你们校长谈过了,他准备捐一栋楼——也不单单是为了你,以后我要是有孩子也用得上,算咱家的校友捐款——现在你即使不回学校也不用延期毕业,可以改为线上答辩,随便准备个论文就行,开不开心?”
盛意:“不——”
盛菡:“但这是有条件的,你得回公司帮忙,就是那家新成立的装饰公司元筑,它和启乐科创一口气签订了许多合同,老爸的意思是,干脆搞一个长期项目指挥办公室,办公地点放在咱们这边,请他们李总亲自过来把关,你负责接洽。”
“?!”盛意,“爸说的?为什么?”
看盛意楞楞的,盛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当然是为了你,你以为老爸那么闲,会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是觉得——也是我们一致认为——李行舟是个很有能力的人,近朱者赤,你跟他在一起能学到很多东西。”
然后就听盛意一口回绝:“我不去!”
但盛菡对此一点也不意外,她早就发现自家弟弟和李总很不对付,不过盛菡还是颇有信心,毕竟盛意还曾经极力劝说过她和启乐签长期合作合同,至少说明他对启乐科创这个公司是有感情的,于是盛菡自信地说:“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通知你。”
到底开什么玩笑?他做了这么久的心理建设,就是为了躲开戒断名为“李行舟”的du品,努力把回国这一段时间的点点滴滴统统忘干凈,回归原本按部就班的生活,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个、他根本不需要的线上答辩,就违背原则,再去见他呢?
不去就是不去,他绝不可能再见李行舟哪怕一面,更何况是再度共事。
三天后,盛意把胡子刮得干干凈凈,还换上了盛菡专门给他挑的正装,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最后还是不大放心地自拍一张,发给了徐纵。
徐纵秒回了一个问号。
【y:怎么样,还丑吗】
【徐纵:?????】
【徐纵:你说角度还是人?你这直男死亡自拍角度真是绝了,没有人拍照会对着自己的鼻孔谢谢。不过,你长得帅怎么拍都有理,胡子刮了一下子从欧美猛男,变小鲜肉,又是咱们当初的校草了,还有这身西装,有肌肉穿西装就是好看,撑得起来!】
盛意被这套彩虹屁吹得稍稍恢覆了自信,又问:
【y:你懂男士香水吗?有没有推荐?】
【徐纵:我嗅到了恋爱的酸臭味!打扮得这么骚,又要喷香水,绝壁有情况啊!你该不会是打算回国外去见季乐吧?今天就走吗?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哥几个给你饯行啊。】
盛意沈默了好一会儿,才把去公司帮忙的事告诉徐纵,但隐去了和李行舟合作的事情没说。
他不想让徐纵误会自己是为了再见李行舟,才刻意打扮的。
盛建平和盛菡连番找他谈了好多次,就连老妈也说舍不得他一直在国外,半年都见不上一面……姑且、姑且听他们一回罢了。
盛意甚至提前了半小时去元筑报道,因为盛大少爷这尊大佛将在此办公,陈长春很有眼色地给“指挥部”分了一个特别气派的大办公室,偌大而崭新的办公室只有两张办公桌,一张给盛大少爷,一张给启乐的李总。
而三楼东侧半层都是启乐科创的程序员并两个产品经理办公的地方,未来一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