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斐和本来是不打算进去的,但是看着安康难看的脸色和略微有些蹒跚的步伐,他还是不放心,趁着柜门还没关,干脆也拿了另一套防护服穿上了。
等安康回神的时候,就发现郑斐和已经穿戴整齐的站在他旁边了,还顺理成章的拿走了他手上的钥匙锁上了柜门。
“你……”加入到探视队伍的安康看着站在自己身边扶着自己的男人,有些想说点什么。
“嘘——你看,轮到我们了。”
被一个“我们”说到脑子发蒙的安康就这么和郑斐和一起进了重癥监护室,吞回了自己想问的话。还债的自己有什么资格置喙债主的选择呢,何况这人还是好心。
重癥监护室到了这种时候还是安静的。有些不久前才做完手术的在和家人轻声聊天,有些…就像他一样,对着躺在床上毫无知觉的人念念叨叨,憋着眼泪、苦痛,只希望对方能睁开眼睛。
走到九床的安康没管郑斐和,看着自己父亲,给他理了理鬓发,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他从被子裏摸索出了安爸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轻轻攥着,似乎闻到了什么异味,笑着对安爸讲:“你看,你还不醒,都臭臭的了。往日裏那么爱干凈,受不了吧。”
郑斐和看着安康从眼眶直直掉下来的眼泪,再一次发现自己对有些事真的是毫无办法,只能听着安康柔柔地对着床上的人唠叨。
“我找了一份新工作。环境、薪水都不错。”
“老板人好,给我预支了工资,够我爸睡的好几天的。”
“但是,你也不要睡太久了。太久了你儿子去卖肾都不够你造了。”
“你不是想看我上大学吗?等你醒过来,我就考。”
“你要是好的快,我就去考你一直唠叨的那所a大。你要是再醒不过来……”安康有些哽咽:“那我不考了。”
“快点醒过来啊!你儿子等着你了。”
“你在不醒过来,我可怎么办啊?”
“爸,你要是不醒过来,你儿子就没有、没有家了。”
安康已经泣不成声了。
郑斐和听不下去,偏过头,却发现隔壁床的一大一小也在对着床上久久不醒的人默默流泪。他在心裏嘆了一口气,也跟着红了眼眶。
郑斐和想起了自己的外婆,那个胖胖的、和蔼的、朴素的,但深爱着自己的老人。
“时间到了。”
安康握着安爸的手缓缓松开了,他抓紧着最后的机会还在和安爸说话,郑斐和没忍心去拉他。
“时间到了啊。”多说几遍时间到了,一直是监护室裏的惯例。各个病床旁的家属们又渐渐汇到了一起,向着刚进来的门口走去。
安康刚把安爸的手放回去,去看安爸的脸,想要道别,却看见安爸的眼珠转了转,眼皮抬起了一点点。
大概是太过惊讶,安康突然紧紧拉住了一旁的郑斐和的手,轻轻轻地,仿佛声音再大一点,都会弄破希望:“你、你看见了吗?”
郑斐和捏了捏安康的手:“看见了。”
莫大的惊喜堵在了安康的喉头,梗的他说不出话来:“不是我的错觉,对吧?”
安康捏得郑斐和有些痛,但这个时候,郑斐和一点没挣扎,应着:“不是。你爸爸他,是真的睁开眼睛了。”
“时间到了——”
安康拉着郑斐和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监护室,刚出监护室的门,就听见有护士在问:“安顺的家属在吗?”
“在的在的!”
“十点半医生谈话,你先等着。”
“好的好的!”安康沈浸在巨大的喜悦裏,甚至没註意到郑斐和略带覆杂的眼神。
谈话室门口。
自从刚才被护士吩咐要留下谈话,安康就处于一种兴奋的状态,想到什么说什么,没有停下来过,甚至他和郑斐和拉着的那只手在监护室裏洗都没洗,一直拉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