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7点。
天空已经大亮,路边上的路灯却还剩着一点点微末的光,面前的街道十分干凈,路边绿化良好,道路旁边的梧桐树大多都是十多年的大树了,重重迭迭盖住了云和天。
人人形色匆匆从路边走过。
眼前的一切非常正常。正常到...有些不太正常了。
这是那天以来,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干凈,正常的街道。
任何事情都变得非常正常,不再有那个怪异的重影,不再有伸到你面前抓住你的摇晃枝条,冲你打招呼的下水道井盖,灯光突明突亮只为了吓你一跳的诡异路灯。
似乎是一夜之间,清远县路面上所有的妖精都消失掉了。
只除了我面前的这一只。
石头精一看到我,第一件事不是和我打招呼,而是毫不犹豫窜了过来,从我背上抢走了我的书包。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了拉链,然后将包裏所有的零食倒在地上,一边翻找一边抱怨着:“切,怎么可以没有可可椰子糖、阿尔卑斯清凉草本牛奶糖、金平糖,居然连乌龟糖都没有?戒指糖呢?哇,没品味的小屁孩,连旺旺夹心煎卷都没有!”
真是没礼貌的家伙。
我翻了一个白眼,顾不得街道上的古怪,而是有些生气的从他手裏拿回来书包,然后将那些五花十色的包装全部塞回书包肚子裏:“我拿的这些零食都是在我们班上最受欢迎的零食!”
他撇了一下嘴,双手环抱默默看着我辛苦的捡起那些零食:“运动会怎么可能没有可可椰子糖!你到底从哪裏找来的这些杂牌零食?你的同学——审美真怪异。”
——怪异的到底是谁,大概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出来。
我註视着他因为太过白晰而显得多少有些苍白的侧脸。因为额头的碎发多少遮住了眉目,这就会让人将註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註意到他的穿着:他上身套着一件软布白衬衫,下身穿着件黑色工装裤,白衬衫上面隐隐有着飞鸟的暗纹,光影闪耀之时,暗纹上也会同样有流光浮动。
我认识这暗纹上的图案。
【飞鸟牌】白衬衫。
这是十多年前最流行的款式。
连我爸爸之前也有过类似的衣服,不过后来他有了啤酒肚以后就不再穿了,这款样式类似的衬衫永远储存在了我家最深处的衣柜裏去发黄落灰。
白川曾经说:“原来已经过了十多年了。”那时候他的表情,带着一丝很少见的怅然若失。
我终于能够意识到,他刚才说的那些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看到过的零食,应该是他的那个年代最流行的零食吧?
可可椰子糖对他大概就像芒果味酸奶对我。
这大概就是所谓“时间的鸿沟”,简称“代沟”吧。
所以他的老土和顽固是可以得到原谅的。
于是我多多少少又平息了一些心头的火气,默不做声收好了自己的零食。
但白石头永远不懂的见好就收的道理,他跟在我身后还在抱怨:“真是的,那起码得有‘苦咖啡’冰棍吧!前面是个小卖部,你等会就去买。”
——终于说出了我听的明白的品牌。只不过夏天还远远没到,对我来说还不是吃冰棍的时候:“我不想这个时候吃太凉的东西。”
他翻了一个白眼:“谁说给你吃的!是小爷我要吃!马上——就是我大展拳脚的时候了,这个时候,怎么可以不来一支‘苦咖啡’庆祝呢?”
原来他刚才提出的关于零食的需求并不是要和我分享美味,而只为了——自己吃吗?
切!
我加速往学校门口走,也不理白石头在身后不停抱怨,我心裏想着快点到学校就好了,但真的走到学校门口,我却停下了脚步。
好多好多...妖精啊!
我这才知道刚才一路上没有见到一只妖精的原因了!
似乎清远县所有的妖精全部聚在了学校裏,他们挤挤攘攘的身影把学校门口的一小块空地都填满了,这些奇装异服,吵吵嚷嚷的妖怪让我们的学校几乎变成了混乱的菜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