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公子殉道者的个性,他不能就眼睁睁看着纪岚背着十字架往前走。
虽然他现在也自身难保就是了。ricky和他的第二次筛检结果都还没出来,但聿律那天跟他说的话好像让他定心不少,他仍旧在聿律家住下来,变的比以往更加乖巧,整天只是帮着聿律打扫家裏,还替聿律收集事件相关的剪报。
聿律说实在的不怎么怨怼ricky对他做的事。就算真的染病,聿律在心底假设,如果最后的结果是阳性,他也不会马上死去,光是空窗期可能就能拖个五到十年。
这样反而能让他下定决心,去做很多事情。聿律想着,他会到纽约洲一趟,去探望他久违的母亲、探望他素未谋面的弟弟,然后跟他弟弟说,其实他喜欢的人是他爹地,这样他死的时候他们才不会太过伤心。
他或许还有勇气当着sam的面打他一拳,告诉他当年那句话有多伤他的心。
说不定还能以此让纪岚同情他,‘我就快死了,能亲我一下吗?’聿律遥想他说这句话时纪岚的表情,纪岚会因此而舍身取义吗?
他的鼻梁软骨在骨科主治医师的关照和特等病房护士的加持下,很快地长回他该有的样子。开庭当天聿律站在镜前整装时,除了脸上一丛绷带外,其余已尽覆旧观。
虽然聿律总觉得鼻头有点歪,好像没之前那么帅了。不过看在医药费全免的分上,就保留他对医生的告诉权好了。
聿律排开层层的人群,走到门口的录事面前,拿出律师证报到时,两个看起来像记者的人忽然拦住了他。
“请问你是聿律师吗?叶常先生的辩护律师?”
聿律才点了下头,就被其中一个男性记者拉到了走廊一角。那个记者兴冲冲的拿了一本笔记,劈头就问他:
“聿律师是叶常的妻子委任的吧?请问叶太太付了聿大律师多少费用呢?”
聿律怔了下,他过去也不是没被访问的经验。有些涉及大医院医疗疏失的案子,聿律也像这样被访问过一、两次。他于是说:“我们还没谈,说实在的这案子我接到之后就算转给纪岚……纪律师那边,我不知道纪律师有没有谈这件事。”
聿律看那两个记者面面相觑了下,似乎有点意外聿律的答案。
“所以你们还没收钱吗?聿律师为什么会接下这个案子呢?我们问过聿律师你的同行,你以前是做医疗诉讼的吧?是和被告家属有特别的交情吗?”
聿律才张口答了句,“我并不认识……”就被另一个记者给打断了。
“听说你的partner纪律师,是专替强暴犯辩护的律师,这件事是真的吗?他除了强暴犯以外不接其他案子吗?是为了什么只替强暴犯辩护呢?”
“呃,那是纪律师个人的私事,我不是很方便……”
聿律被问得七荤八素,正想推拒他们说开庭时间快到了,走廊另一端就响起人群喧哗声,聿律往外一看,就看见艾庭领着书记官大步走过来。
这是聿律相隔两个月再见到这位检察官,感觉他似乎憔悴不少,比起感冒一直没好的纪岚不遑多让,眉间隐隐一股阴沈之气,兼之满脸大便,比起上次的意气风发的样子有天壤之别。
聿律不由得好奇,照理说依照上次开庭状况,应该是检察官那边有利才对。艾庭的脸上却像是大乐透连买十期都贡辜的表情。
刚刚访问过聿律的记者还不识相地挤过去,拿着笔记本凑进艾庭,“艾检察官,您是担当本案的公诉检察官,您觉得这个案子……”
但艾庭一个杀人光波射过去,记者立时被削成薄片,化为肉末默默流回人堆裏。
聿律尾随着艾庭走进法庭,才意外看到纪岚已经在裏头了。他坐在辩护人席的一角,和以往一样安静得像尊塑像,低眉信目地看着手裏卷宗,连浏海都没多飘一下。
从纪岚目击聿律在自家门前被揍断鼻梁后,两个人这是第一次见面。纪岚仍然是穿得一身齐整,灰白色西装配上深色长裤,背影比起半月之前好像又更瘦了些,两颊都微微陷下去。
他还註意到纪岚脚踝上不知为何绑了圈绷带,上头隐约有血渍,不知道是去哪裏弄伤的。
聿律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心疼,忍不住伸手触碰他的发尖。
“前辈?”纪岚这时才註意到聿律,把视线从卷宗上抬起来,聿律发现他的眼神竟有一丝闪避。
“前辈也到了。我本来还担心前辈今天不能出庭了。”
聿律摸了摸还裹着绷带的颊侧,“哈、哈哈,别看我这样,以前在美国念小学时,可是被同学打大的,肋骨断三根都还能走十公裏的路自己回家,鼻梁骨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