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常为了替陆行拿擦干身体的东西,在中庭徘徊,在那时遇上了你。”
纪岚用手背敲了下厚厚的卷宗,“叶先生清楚地说了,那时候是三点多,你撑着伞站在那裏,跟他说如果要卫生纸的话可以去二楼,你是这么告诉他的:‘那去西栋二楼厕所吧!那裏少人用,应该还有不少卫生纸。’请问有这回事吗?”
李芾整个人像是缩小了一圈。
“好像有……好像又没有……”
“如果证人你在三点之后还出现在中庭,那么你到底是几点进厕所的?如果像你说的,你在三点之前就已经在厕所裏了,那么你是怎么到中庭的?也是跳气窗吗?当时案件尚未发生,难道李先生打算证言说,你平常都是从气窗出入厕所的吗?”
李芾看起来晕头转向,完全被纪岚的话术搅进了漩涡裏,聿律想旁听席的观众也差不多。像纪岚这样临场反应、思考能力都一流的律师还真不多见。
“不……不是的,我、我也不清楚……”
“不是从气窗?如果你三点时还待在厕所,那就代表被告说谎了,叶常先生根本没有在中庭遇过你,证人打算这样主张吗?”
“不、叶弟他没有说谎……”
这个木讷的男性仿佛被逼到了极处,聿律看他频频拿手帕拭去汗水,头也越来越低垂,聿律发现他头顶有圈地中海秃,他很惊讶自己还有余裕註意这种事。
“……很遗憾,李芾先生。”
纪岚只能嘆口气,“辩方非常想采认你的证言,但这样的证言是行不通的,不但帮不了叶常先生,还可能有反效果。”
纪岚在证人席前站定了,聿律看他伸出手,用掌心覆住了男人的手背。
“把你看到的全都说出来吧。你当天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人,对吗?所以你一定看见了什么,把你所看见的、所听到的全部说出来,那才是真正能帮助叶先生……真正能帮助你所仰慕的叶常的方法。”
李芾抬起头来,聿律看他不知何时已经双眼通红,用仿佛看救世主的眼神望着证人席前的纪岚。
“我……我真的很喜欢叶先生……”
聿律不禁为之绝倒,这个证人也够宝了,先是一上来就认罪,接下来干脆告白了?也亏得纪岚能够一脸神色如常。
整个法庭都安静下来,听着李芾一个人的陈述。
“我在活动中心当了八年的警卫,看过很多来来去去的小伙子。但只有叶先生……只有叶弟会註意到,那裏的盆栽多久没有浇水,哪处的花到了花期却没有开花,我在活动中心每个地方都种了盆栽,我会拍摄他们的成长纪录,以前和我共事的警卫,大家都说我是个怪人,但就只有叶先生……”
李芾自顾自地讲着自己的话。
“只有叶先生理解我,还说我盆栽的照片拍得很漂亮,有时候巡逻巡到我种的花,他还会替我浇水。我……我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所以不知不觉间,我拍摄的人从盆栽,变成照顾盆栽的他,又变成……”
“嗯,我们都知道,你和叶常的感情很好。”
纪岚技巧地截断他的叨絮,“所以那天叶常和你换了上午班,你想到叶常如此一来就得值全天班,一定十分不忍心了?”
纪岚像是引导李芾的记忆般,用极缓的语调说着。
“嗯,所、所以下午我就回去了,冒着雨回去活动中心……”
“你回到活动中心之后,有遇到什么人吗?”
“我一开始先是到了警卫室,但、但是警卫室裏并没有人。”李芾有些恍惚地说。
“你抵达警卫室时,大概是下午几点钟呢?”
“两点……不,应该是三点多了,快三点半。”
“为什么你会知道确切的时间呢?”
“警卫室的墻上有钟,我……我走进去时,有看了一眼钟。”
“所以你确定当天下午三点半左右时,警卫室裏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吗?”纪岚压着证人席的桌子问。
李芾张开口,正要说些什么,半晌像是惊觉似地,又抬起头来,“我……是我干的!这件事真的是我一个人做的,和叶弟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我是认真的。”
聿律看坐在另一头的艾庭跷起了腿,他怒气似乎已经消退,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自白者好像也颇感兴趣,只见他双眉凝起,双手抱着臂在一旁听着。
“你离开警卫室后,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人?”纪岚只好改变问题。
李芾这回低垂着头,竟是没再答话。纪岚只好再问:“你离开警卫室后,是不是在中庭碰到了叶常叶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