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我就说了,我是个无法在那方面满足他的丈夫,如果她愿意的话可以立即跟我离婚,只要给我三个月的时间,她说她愿意等我。我很对不起她。”
他说着惊人的私密事,聿律一瞬间懵起来,脑袋裏回荡过第一次去纪岚家时,明奈拦住纪岚说的那些话,‘不管岚先生是怎么想的,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和你结婚,我就不会半途而废。’、‘我认为,夫妻走在一起,并不单纯为了那种事而已’……
“我无法和任何人做那种事……就算再喜欢某个人都是一样。”
纪岚继续说着,聿律看他闭上了眼睛,“我是个不正常的人,而我知道自己有多不正常。所以我才有那种荒谬的想法,觉得如果是前辈的话,说不定可以试试看,说不定会藉此破解什么。”
聿律看他抿紧了唇,“但我没想过试试看之后的后果。前辈说的没错,是我看轻了前辈,在我看过前辈和那个少年相处之后……我想得太容易,把那些事情都想得太过容易了,太过轻率了……”
他深吸口气,抓着散落一地的衣物掩紧胸口。
“我也没想过前辈的……心意,不知道这样做会伤害到前辈。”纪岚望着他,像在法庭上望着法官那样认真。
“前辈……不,聿律,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
聿律,对不起。
聿律,我真的很抱歉。
啊啊,三审上诉驳回,这就是死刑定谳了。
挣扎了这么久、异议了无数次,聿律至少有点庆幸,这次他的诸般折磨不只换来一句“不要开玩笑”,至少是个确定判决。斩钉截铁、毋庸置疑的确定判决。
聿律看着低垂着头的纪岚,苦涩在心底漫延成灾。只觉胸口有一块地方忽然空了,像做梦时有的时候总会一脚踏空,从梦裏惊醒。而现在确实也是该醒的时候了。
“我不是要你滚出我的视线范围之外吗?”聿律苦到唇角都上扬起来,“你不是老爱叫我前辈吗?前辈这样求你,你都无动于衷吗,纪岚?”
纪岚像是震惊似地看着聿律。他就这样站了好一会儿,聿律看他俯身拾起剩下的衣物,伸手打开了身后的门锁,像在逃离什么一般,扭开了门把就往门外冲。
聿律在敞开的门后意外看见纪化的脸,他的手还扣在门板上,看来刚刚敲门的人就是他。
“二哥?咦……?等一下,聿律师……”
纪化看起来想和纪岚搭话,但纪岚紧咬着唇,和纪化擦身而过,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纪化转过来想对聿律说什么,但聿律很快地穿过门口,朝另一个方向匆匆离去,连纪化在他身后喊些什么也充耳未闻。
聿律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裏来的。麻木地穿过人群、穿出饭店,麻木地招手叫来计程车,麻木地驶回他的平民住宅区、麻木地按了电梯、麻木地上楼……直到接触到那张熟悉的小羊皮沙发椅,聿律才稍稍回过神来。
他发现茶几上的电话答录机是闪着的,聿律茫然地伸出手指,在答录机的按钮上点了一下,听他发出轻微的“哔——”的一声,然后是聿律浑身一震的嗓音。
“餵,davis,是你吗?”
“很抱歉打电话到你家裏,但你完全不接我的手机,我只好询问你的partner,才出此下策。但打了几次你好像也不在家,有一次是你的同居人接的,但他说你从来不和他说你的行踪,他也无能为力。”
sam的声音在空气裏流泻、扩散,聿律忽然惊讶地发现,那个曾经令他光轻沾就战栗的存在,在此时此刻,在他以死囚的身分宣判的此刻,竟变得如此陌生了。陌生到聿律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曾在什么时候、什么契机下爱上这个人。
而答录机还持续拨放着。
“davis,你还好吗?”
“这次在臺湾碰见你,让我很惊讶,也让我喜出望外,分离的这八年来,我一直非常想你。说实话monnica对见你这件事好像不是那么积极,我想她是怕你在臺湾太忙。我好几次都想自己跳上飞机,跳到你面前紧紧拥抱住你。”
“即使是在这裏,我仍经常回想起以前那些共渡的光阴。我牵着你的手,你隐忍但是拚了命地努力的神情,每往前多走一步,你的脸上总会绽放出笑容。我想你一定不知道,你的笑容给予那时候的我多大的鼓舞。那时候我正为了要不要继续走法律这条路而烦恼,law
school的学费都很高,而当时的我完全不明白自己有无天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