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快点上去!听到没有?”
吴女士急切地说,好像害怕纪岚和男孩有所接触似的。小信又嘟了一下嘴,又好奇地看了坐在沙发上的纪岚和聿律一眼,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上楼。
聿律看纪岚挺直了身,一瞬间好像想叫住他,但后来还是作罢似地做回来。他看吴女士推着轮椅又回到桌边,便问道:
“令郎……状况还好吗?”
吴女士看了纪岚一眼,眼神裏全是掩藏不掉的疲倦。
“嗯,现在只能吃医院开的流质食品,肠道动了小手术,还在覆健中,脚踝骨折也还没好,除此之外没什么大碍……”
纪岚露出打从心底欣慰的表情。“那真是太好了,我之前看过新闻,还以为……”
吴女士忽然醒觉什么似的,改口补充,“刚、刚开始确实是很凄惨,躺在床上动也动不了,但毕竟……毕竟都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
她打量着纪岚脸上无一丝作伪的神情,半晌露出放弃似的表情。
“……新闻报的是有点夸张没有错。但检察官跟我说,报得夸张一点也好,对案件比较有利,所以我也没有去管,只要不要报导我们的名字就好了。小信的导师知道这件事,她看到新闻还打电话到家裏来问小信需不需要休学。”
聿律有些感慨,天使和恶魔从来是相对的,而媒体从来不吝于泫染任何一方。
“心情方面呢?小信状况还稳定吗?”纪岚温和地问。
吴女士似乎完全被纪岚的语调牵动,顺着答道:“我一开始也担心这个,不过那孩子什么都不肯说。之前警察局那边有派妇幼警察队的人来问他,也有社工来做家访……但小信理都不理他们,他把自己关在房间裏好久,只肯和我说话,连验伤都不肯做。”
纪岚点点头,这件事聿律在案件发生之初就有听说。
“但犯人是小信指认的,不是吗?”纪岚压低声音又问。
“指认……?有这回事吗?”
吴女士看起来有点错愕,好半晌才想起来,“啊,是那个吗?有一个女警拿了一本都是人头照片的单子,问小信说记不记得是哪个人强暴他。但小信不理他,女警就指了其中一张照片,问说:是不是这个人?小信那时候好像点了一下头……又好像没有,那个女警就很高兴地走了,如果有指认的话大概是那个吧。”
纪岚和聿律对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眼神裏看见无奈。聿律多少做过几个刑事案件,知道指认这种东西通常都只是幌子,但没想到会幌成这样。
“后来呢……?小信从什么时候愿意开口的?”纪岚又问。
“后来……社工把小信劝去验伤之后,过了一阵子,小信渐渐就愿意说话了。但他还是不愿意提那天发生的事,社工来来回回了好几次,想和小信多聊聊。”
吴女士揉了揉满是皱纹的眉间。
“这阵子很多人来,想和小信说话,有警察、社工,还有什么白蔷薇基金会的……她们每次来都会给小信带糖来,小信刚才问的就是这个。但小信愿意和他们聊斗神、聊喜羊羊,但只要一提到跟案件有关的事,小信的态度就很排拒。”
吴女士顿了一下,忽然开口,“啊,我想起来了……”
纪岚倾身,“想起来什么?”
“小信他,接到了一封同学寄来的信,他好像是因为接到那封信,才忽然变得愿意和人说话。”
“什么信?”
纪岚忙问,吴女士便低下身来,在堆满杂物报纸的茶几下翻找一阵,拿出一迭捆着的信件来,在裏头翻找半晌,抽一张薄薄的卡纸,摊到纪岚他们面前,“就是这个吧!那孩子什么东西都不收好,都得我在后面收拾善后。”
聿律和纪岚都凑过头去看,一见之下,两人都不由得“啊”地一声轻呼。
卡纸上什么文字也没有,只用蜡笔画着涂鸦。
而这张涂鸦不是别的,正是聿律在资料中见过,中庭墻壁上画的那幅全家福。
只是个回画工似乎更精细了,还加上了鲜艷的颜色,画中的男孩在聿律实际见过小信之后,更觉神似,简直像是看着小信临摹出来的样子。
“我想应该是他同学送过来的……这种涂鸦一看就知道是孩子画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画全家福,应该是知道我们家的状况,所以才特地画了这个替小信打气吧。以前有些同学会来家裏找他玩,他之前是个很活泼、人缘很好的孩子,什么人都能聊上几句……”
“令郎看到这副画时,什么都没有说吗?”纪岚谨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