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他每句证言都在戳自己的心,戳得他喉口全是血腥,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你们分手之后,他还有主动和你联络吗?”纪岚又问。
ricky摇了摇头,“他分手之后就从我面前完全消失了,一直到我在广播裏听见他的名字为止,他都没有给我任何找得到他的音讯。”
ricky又深呼吸了一次。
“我从圈内朋友那裏听说,那个人不只和我一个少年交往,在我之前、之后还有不少人,所以我才决定……非出来作证不可。不只是为了这个案子……也为了我自己。”
“最后再请教你一个问题,证人。”
纪岚整了整衣领,聿律看他走回辩方席上,拿了那本警卫名册,摊开来举到ricky面前,“你所说的,你的前男友陆行、把病传染给你的人,在这本名册上吗?”
ricky看了名册一眼,点下了头。
“是的。”
“是他们当中哪一位,请你在法庭上清楚地指出来。”
ricky举起了手,聿律看他咬了一下唇。一年的相处,聿律知道ricky这么做的时候,就是他心裏难受、却硬是在逞强什么的时候。
而让他如此的对象,正是名册上那个阳光爽朗的年轻男人照片。
属于陆行的照片。
“就是这个人。”ricky苍白的指尖点在陆行的鼻尖上,缓缓地说。
“谢谢你,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纪岚对ricky投以一个感激的眼神,跟着很快背向证人席,转而走向法官席前。
“尊敬的庭上,我想从这位证人的证言,我们可以清楚的知道,这个名为陆行的男子,不只一次和未成年人交往,和他们有过性交行为。”
纪岚有条不紊地说着。
“事实上根据辩方的调查,这个人在同样性倾向的圈内曾经十分有名,以匿称‘陆行鸟’的名义,在网路上与许多人发生过性关系,一直到两年多前才忽然消声匿迹。如果庭上有兴趣,辩方也可以找到有力的证人。”
聿律听纪岚顿了一下,似乎在喘息,但他很快又恢覆正常的声调。
艾庭再次安静下来。聿律看他沈在检方席的椅子上,一手握着椅把,专心地不知在沈思什么。
“而辩方也曾经到这位陆行的家中拜访过,询问过与陆行同住的祖母,而他的祖母表示,虽然不知道陆行患的是什么病,但确实从两年多前,陆行就不断地出入医院。而这是由陆行的祖母提供,遗留在陆行家中的药品,药名就如同这上面所拍到的,我想庭上和检座应该都经验丰富,知道这通常拿来治疗什么疾病。”
纪岚把先前的照片和学名单提示上去,聿律看那个法官一手拎着老花眼镜,和两旁的法官传看着,脸上也有些诧异之色。
“陆行的祖母说,这种药陆行从两年多前就开始使用,而且这类药品并非口服,而是喷雾性质的吸入式药品,在治疗时需要特殊的器械,因此相当显眼。即使陆行再怎么刻意隐瞒,祖母也看过好几次,关于与祖母访谈的内容,辩方这裏也有录音。”
纪岚缓步走到证人臺前,侧身对着旁听席。
“因此辩方合理怀疑,这位陆行早知自己已感染hiv,却刻意隐瞒自己的疾病,和不特定多数的少年为性交行为。也就是说,辩方强烈地质疑,陆行是以让性伴侣感染相同的疾病为目的,才和刚才那位证人、以及许多可能尚未浮上臺面的受害人交往。”
纪岚走回辩护席上,正对着对面的艾庭。聿律看他双手抱起臂,表情也十分严肃。
“而回应刚才检方的质疑,这也是辩方所认定的,陆行犯下本案的主要动机!”
法庭上难得安静下来,大约是纪岚说的话太过于震憾,一时法庭上除了纪岚的呼吸声,就只剩下抽风机嗡嗡运转的声音。
聿律坐在辩方席上,也几乎无法反应。
当一个货真价实的老屁股久了,聿律也听过几次这样的传闻,爱滋患者在知道自己感染的倾刻,反应人各不同。有的人歇斯底裏、自暴自弃,像世界末日一样尽情享乐与糟蹋自己。也有人积极向上,在冗长痛苦的疗程中成就自己剩余的人生。
有的人低调沈默,像ricky一样,选择安静地消失在亲友与社会认同之外。
但也有少数人,聿律确实听过这样的故事,他们不甘只有一个人,在时间的泓流间默默逝去。即使是恨,他们也希望能在旁人心裏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