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在庭上的被告。”
法庭上再次一片嘈杂,包括席上的法官在内,几乎所有人都在彼此议论。聿律坐在辩护席上,忽然有点感慨。
以前在学的时候,聿律有时候也会跟着朋友看一些凶杀案的影集或是电影。
在看那些电影时,观众就仿佛是无所不知的神一样,故事可以轻易地回到任何时点、可以窥看任何场景,甚至可以经由作者的描述,进入任何一个角色的内心。除了凶手以外,这个故事裏的一切都像是可逆的,而人们也相信故事裏传达的一切都是“真的”。
然而现实中却往往不是如此,一但时间经过,过去的一切就再也无法还原。人的记忆与描述就不用说了,乃至于鉴识、指纹、录音或弹道比对,就是那些看似客观照片、监视录影画面,也是经由挑选而遗留下来的片段,都只是过去的碎片而已。
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单独被称之为“真相”。一如时光无法倒流,真相在时点过去的那一剎那就灭失了,没有任何手法能将他还原。
人们常说的“还原真相”,不过是无计可施下一厢情愿的期望罢了。
即使是现在在法庭上侃侃而谈的纪岚,所说的这一番合情合理的“故事”,聿律忍不住想,这真的就是事实吗?还是也身为被告辩护人的他们,一厢情愿的说辞罢了?
我们只是在找能让自己满意的“答案”——聿律想起纪岚最初和他说过的话,只觉得现在对那句话有更深刻的体认。
“成功将一切罪行推到同事身上的陆行,在事发后一周内火速向活动中心辞职,在检方忙于调查叶常罪证的同时,抛下养育他长大的祖母,悄悄地潜逃到国外,远离这个对他而言的伤心地、远离他所犯下的滔天大罪。”
“以上,就是辩方认为的,这整件事情的‘真相’。”
纪岚收起了指挥笔,长立在辩护席前。法庭忽然一点声音也没有了,包括检方席上的艾庭在内,所有人都徘徊在纪岚那番话裏,没有人有余裕出声。
以爱为名
三五
“以上,就是辩方认为的,这整件事情的‘真相’。”
纪岚收起了指挥笔,长立在辩护席前。法庭忽然一点声音也没有了,包括检方席上的艾庭在内,所有人都徘徊在纪岚那番话裏,没有人有余裕出声。
“……有意思。”
先开口的人是艾庭,他到纪岚说话的后半段就闭起了眼睛,仿佛在深刻思索着什么。聿律看他从检方席上直起身,半晌竟伸出手来,简短地拍了两下,像是鼓掌。
“了不起。”艾庭边拍边说:“我得说我佩服辩方律师,在如此检方严密的搜证下,还能另辟蹊径,编出这么一则精采绝伦的故事来。”
艾庭从检方席上按桌而立,缓缓走到了法庭中央。
“我想必须先说清楚一件事,许多人对检察官,特别是我有所误解,辩护人必定也是这样想的。认为检察官的工作既是制裁罪犯,那么他们一定厌恶辩护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被告有罪最好、没有任何人反驳我们检察官的论证最好。”
“但我必须告诉辩护人,事实正好相反。站在这个岗位二十多年,我无时无刻不希望站在我对面的辩护人,能够尽其所能地证明我所起诉的被告无罪。”
艾庭站直了身躯,聿律发觉他的表情严肃中带着某种哀伤,和刚才被自己无理由异议的模样大不相同。天平的徽章在胸前隐然闪烁着,连带艾庭的身影也跟着高大起来。
“唯有辩护人在我面前用尽一切方法,即使正辩也好诡辩也罢,都没有办法推翻我对被告的指控时,我才能够心安理得地认为,我起诉的被告是罪证确凿的。”
艾庭忽然扬了扬唇角。
“很可惜的,这么基本的事,我打了二十多年的公诉法庭,却没有一位辩方律师能够做到。所以我说我敬佩这次的辩护人,纪律师还有聿律师,多亏你们,我才能更加安心地将本案的被告送进监狱裏,为他所犯下的一切罪行赎罪。”
聿律看纪岚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艾庭走回检方席上,按着桌子坐了回去。
“我想辩护人应该也想好了,如果按照辩方的‘故事’,该怎么解释那个监视录影画面的问题?”
纪岚回过头来和聿律对看了一眼,两人都在彼此脸上看到不安。艾庭的态度比想像中还要好整以暇,甚至还有些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