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要怕,我一定会再来找你的。我还跟他说好,和他勾了手。后来他果真回来找我,警察那时误抓了一个流浪汉,好在有他回来自首,他看到我时,还对我笑,对我说:总算再见到你了。”
聿律看这个青年松开了面颊,而脸上已全是泪光。
“后来他们把他带走,我被警察保护起来,社工来找我谈话,我才知道我真正被做了什么事。”
“他们说那个人是恋童癖患者,是无可救药的大坏蛋,还说他脑袋有问题,已经绑架了很多个男孩子,目的都是为了触摸他们的身体,而手法都如出一彻,都是欺骗那个男孩说这样很舒服、说喜欢他们,说要教他们好玩的事情……”
纪岚捉紧了他的西装裤。
“我那时候很震惊,不只是那个人其实是坏蛋,我多少也知道绑架是不好的事。而是……我自己,我竟然、竟然会被一个低劣的绑架犯,用这种手法……”
纪岚好一阵子没有出声。聿律感觉他捱在自己怀裏,仿佛在低声啜泣,聿律的心头像是起了大雾,四处是雾茫茫的,他不知道该对这个悲伤的青年说什么,就算时光倒流,聿律相信自己坐在那个九岁男孩身侧,也会像现在这样茫然不知所措。
纪岚好不容易压抑住啜泣,沙哑着声音又开口。
“纪泽……当时是第一个找到我的。他只大我一岁,隐约从大人那裏知道我被猥亵的消息,他脸上的表情到现在我都还记得,他非常震惊、非常难过,就算是他深爱的前女友跟他分手时,我都没有见过他脸上露出这么悲哀的表情……”
“他用那种表情对我说:小岚,天呀,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你好可怜,真是太可怜了……他就这样边说边紧紧抱住我,抱得很紧很紧。”
“‘骯臟的男人’,那个时候,纪泽也是这么称呼那个绑架犯。”
纪岚张口吸了下包厢裏凝滞的空气。
“连十岁的纪泽……连那个总是笨笨呆呆的纪泽,都知道那是很不好的事情,都知道那个人是坏人。而我竟然不知道,我竟然……蠢到被那种人欺骗,而更让我无法原谅自己的是,我被他骗了做了那种恶心的事,竟然还觉得……竟然还觉得很舒服……”
青年的嗓音霎那间添入了呜咽,“我怎么可能觉得舒服……怎么可以……”
聿律搂着纪岚没有答腔。纪岚仰起了颈子,泪水在眼角处收住,只肩头还在微微颤抖着。
“后来我接受很多心理辅导,也看了不少书……他们说正常人只有在和喜欢的人做那种事时,才会感觉到舒服,跟坏人、跟没有关系的陌生人,是不可能产生那种感觉的。”
“我并不喜欢那个绑匪,连他的脸都不记得,但我只是因为他摸我,就觉得兴奋、觉得舒服。那时候我才九岁……前辈,你不觉得很恶心吗?不觉得很不正常吗?像我这种人,像我这种,被陌生人随便一摸,就舒服到连家都不想回去的人……”
纪岚仿佛自虐似地说着,他又吸了口气。
“我真的很怕……真的很害怕,如果我再接触和性……和做爱有关的事,我会变成怎么样?是不是不管谁抚摸我,是明奈也好、不是明奈也好,有爱也罢、没有爱也罢,我也会像那个时候一样,兴奋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这样下去连我自己也会厌恶自己,连我自己,都会无法理解自己……”
聿律搂着纪岚的肩,茫然得一个字也安慰不出口。
他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一些能让纪岚心中的结解开的话。
“你没有错”吗?这种廉价乡愿的安慰法好像不适合这种情况。
“你这样很正常”吗?但是对方是绑架他的坏人,还是素昧蒙面的陌生男人,一个九岁的孩子,被这种人抚慰到流连忘返,真的可以叫做正常吗……?
聿律还纠结得千丝万缕,纪岚已经自行直起身来,聿律听他的嗓音又冷静下来,恢覆现年二十八岁的纪岚。
“那之后我就不停地在找答案,我研究强暴犯,在cornell的研究主题也是写这个。我想知道一个孩子究竟可不可能因为成人的强制行为感觉到兴奋,但答案几乎都是否定的,他们说这种恋童癖的恶行,只会让孩子留下一生难以抹灭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