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收拾桌上的水果茶,一边和聿律等人走回起居厅。
那个叫艾草的女性也下楼来了,正在厨房做点心的样子,一堆孩子围在她脚边。
“在我之前,本来是阿常在这裏做的。”
槐语说出了令纪岚讶异的话,“他从学生时代就常参与各地的义工慈善活动,在边拣垃圾啦、送食物给眷村的独居老人,癌末病童的慈善晚会、流浪狗之家的募款活动什么的,安置中心是其中之一,也是阿常做最久的一件义工活动。”
槐语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神情说着。
“后来他加入教会后,就比较常参加教会那裏的活动,这裏的义工活动就少来了。但各地安置中一直很缺人,因为当初申请义工时我是和他一起来的,紧急联络人填我的名字,所以中心的人就打电话给我,我现在才会站在这裏。否则像我这种自恋的浑球,本来是不可能来做这种没薪水又累人的工作的。”
他略带自嘲地笑笑。
“我想不能陪阿常走到最后,至少可以做做他做过的事,和这些孩子在一起的时候,总会回想起和阿常相处的那些时光,至少让我好过点。”
纪岚微张开唇,“你是说,叶常先生也在这裏当过义工?在这个安置中心……?”
“是啊,你看。”
槐语指着东首一面墻,聿律和纪岚都看过去,只见墻上挂着一张相片,相片中是一大群的孩子,有男也有女,每个脸上都挂着笑容。
而站在这些孩子中央的,是个面目苍白、笑容腼腆的男人,聿律看他一手环抱着一个女孩,另一手搭在一个男人肩上,正是他在看守所见过的叶常。
只是照片裏的叶常显然年轻许多,聿律打量着,虽然表情一样怯懦,但至少双眼是带着光的。
“这是他带孩子们到山上出游的照片,我也有去,这相片还是我拍的。”
槐语不胜感慨地说着,他把那张相框从墻上给摘了下来。
“听到你们说阿常涉及性侵儿童时,我非常惊讶,因为对我来说,阿常是这世界上最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人。他在这裏做义工做了五年,所有的孩子都很喜欢他,嗯啊,虽然也有些孩子是欺负他为乐就是了。”
“他和这裏的孩子一起玩、一起学习,一起剪纸、一起拼图,一起折纸飞机、一起上山郊游、一起去海边游泳,有时他也会帮这些孩子们洗澡,替他们换洗衣物、整理仪容,不知道多少男孩光屁股在他面前跑来跑去过。”
聿律和纪岚都专註地听着,末了槐语深吸口气。
“说真的如果他有恋童倾向的话,那些年早就发作了,不会等到现在,在他笃信他的上帝之后。所以我才说,我有足以证明阿常绝不会犯案的证据。”
聿律看纪岚微垂着头,似乎在思索槐语的话。
“这张照片可以给我们吗?”他问槐语。
“当然,就算你不开口,我也打算把它交托给你。”
槐语把相框交进纪岚手裏,纪岚又说:“如果不麻烦的话,叶先生在这裏担当义工的资料,有的话也请全部交给我们,照片或是活动纪录的都行。”
槐语点点头,“我知道了,我整理一下,你给我个寄件地址,我会尽快送过去。”
“如果说,未来有需要槐先生出庭当证人的话,槐先生愿意吗?”纪岚又问。
槐语似乎踌躇了下。
“我可能不大合适,毕竟我是这几年才来安置中心当义工的,和阿常的时间没有太多重迭,他在这裏所做所为我也不大清楚。而且我想,阿常也不太愿意在法庭上见到我。”
他略显尴尬地嘆口气。
“不过我有别的人选可以提供给你。那边那位艾草小姐,是从七、八年前就开始在这裏服务,和阿常也共事很长一段时间,我想她会是比我更好的证人。”
槐语说着便看向厨房裏的女子。艾草似乎也发现他们在谈论她,好奇地往纪岚这裏看了一眼。
“我知道了,我会跟她谈谈的。”纪岚点头说。
“艾草的父亲,好像也在法院工作呢。”槐语看着女子忙碌的背影,又笑着说:“是位资深检察官的样子,还在妇幼专组,就是专门办性侵害或是少年案件之类的。这也是艾草为什么到这裏工作的原因,说不定你有朝一日会碰上他。”
安置中心的外头夕阳西斜,几个男人一路走到玄关外头。聿律看槐语双手插在裤袋中,抬头仰望天边那抹渐落的晕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