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说。”
“被害人自从那天开始就把自己关在母亲的房间裏,其间只洗了一次澡,就是刚回家来那一次,许多被性侵的被害人都会有类似反应。他们在男孩案发当时的衣物上,验出了大量的精液反应。”
纪岚的声音越来越沈,像法官宣读判决时的调子。
“精液采样初步比对结果,和叶常叶先生的dna型别是一致的。”
聿律被震憾得说不出话来,拿着手机站在大雨裏。“铁证如山”四个字像臺风时凭空飞来的招牌一样击中他的脑门,让他整个脑子裏嗡嗡作响。
而纪岚还在机械化地解释着:“当然详细的去氧核糖核酸鉴定报告书还要等一个礼拜,但通常和初步比对结果不会相差太远,我会把相关的文书都寄给你。前辈……”
他听见纪岚忽然笑了声,极轻极淡的。
“前辈,我想你说得对,我应该早点听你的话的。”
聿律还没能回神过来,“对……对什么?”
“前辈和我说过,‘你的当事人很有可能是错的’。”
纪岚悠悠地说:“sam教授说一个人不说谎不等于说实话,我一直以为叶常先生的话裏之所以有这么多疑点,是属于这种类型,是有什么叶先生也不知道的情报所致,但看来我完全错了。”
聿律一时也理不清头绪,只知道电话那头的人现在前所未有的沮丧。
不,与其说沮丧,不如说是疲倦吧!那种硬逼着盖了一座城堡,回过头来却发现那原来全是纸糊着,大雨一打就全散了。
“把案子还给我吧!”聿律深吸口气,“纪岚,这案子你不要办了,我明天就去找叶常的太太,要她解除对你的委任。你别看我这样,我还满会应付说谎的当事人。”
聿律又听见电话那头有资料翻动的声音。看来纪岚根本没有来什么湖滨公园,这个男人,恐怕整个假日都待在办公室裏也说不一定。聿律忽然有点同情起明奈来。
“不,不必了。”
纪岚的声音仍是淡淡的,让聿律不得不担心起来。
“我会辩护到最后,不管当事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是我的原则。”
“那要不我们找个时间讨论一下?事情变成这样,只能采取认罪请求轻判的策略了吧,或是认罪协商?”
“证据这么明确,检察官不会让我们协商的。”
纪岚平淡地说,聿律终于忍耐不住,虽然知道这时候案情比较重要,但纪岚在他心中的分量总是超出他的想像,“你还好吗,小纪岚?你听起来很累的样子。前几天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你听起来……”
“嗯,我没事,只是一晚没睡而已。”
纪岚若无其事地说了聿律绝对办不到的事情,“昨天晚上我留在办公室,本来早上想回家睡一下的,没想到就接到鉴定结果出来的消息。现在就算想睡,也睡不着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才好?”聿律问纪岚。
聿律听电话那头的纪岚沈默了下。而他和ricky背后的雨还在持续下着,两人之间全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我不知道,我还要再想想,先前的方针全都不能再用。”
聿律听见纪岚总算浅浅嘆了口气,“这一次,或许真的会败诉也说不一定。”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把这个案子……”
聿律忍不住开口,但纪岚却蓦然截断了他,“不,不是前辈的问题,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稳赢的案子,也没有全胜的律师,就算这次真的败诉,也只是我能力不足而已。”
他听纪岚顿了一下,然后是呓语般的呢喃。
“而且败诉也好。如此一来,说不定我总算可以……”
***
‘被告聿律,请上前。’
聿律睁开眼睛,赫然发现自己站在法庭上。
他穿着平常爱穿的那套休闲衬衫,打着歪斜的领带,头发也一如往常没梳理整齐,和脸上的胡渣相得益彰,脚下踏着他从cornell时代穿到现在的运动鞋,手上一如往常撑着他的三角拐杖。这是大叔律师聿律平时的标准装扮,不论办公出庭都靠这身行头。
而令聿律惊讶的是,他站的地方,竟不是平日熟悉的辩护人席,而是被告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