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探查过一次的结果,觉得只是单纯的集体催眠活动。总的来说就是一个人在前面呼喊着比较激烈的言语,多数的句子都用呼告体,就像大军出怔前的精神喊话那样:“敌人可不可恶!”、“可恶!”、“你们要不要为国捐躯!”、“要!”
这种集体的、强烈的语言是具有极大力量的,能够进入人的意志,进而影响人的行为,而被影响的人恐怕还觉得那些都是出于他的决定。
这种催眠对意志薄弱的人是很有效的。不,说意志薄弱好像带着贬意,其实聿律并不讨厌宗教,也认为宗教是人类社会的必需品,人活得长了就明白,人生总是会遇上一些无论如何努力都莫可奈何的事,而唯一能与之抗衡的就只有宗教。
对宗教嗤之以鼻的人,不是一生幸福的人,就是内心还是个孩子。接受宗教不是意志薄弱,而是懂得人力有时而穷,反倒是一种成熟世故的表现。
但要说这种集体催眠会让一个男同性恋者洗心割面,从此成为爱好乳摇和鲍鱼的胸奴人,这又不至于。聿律很清楚欲望来自于肉体,灵肉虽有时相连,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可拆式的,有时候甚至会完全背道而驰。
聿律在散会后听参与的一位女子说,以前教会还有团契是会动私刑的,他会让受恩膏者跪在地上,对主忏悔他内心所有的欲望,而在把欲望说出口的同时给与责打,让欲望连结到肉体的疼痛上,以此扼止它的滋生。但后来被人权团体关切所以停止了。
以这种团契的程度,聿律想叶常非但不可能戒除欲望,这教会这么多正妹帅哥,搞不好还有反效果。
说真的聿律一直到现在,内心还是有一点怀疑,会不会这件事真就是叶常做的。以叶常那时候的精神状态,很有可能大干一票之后,再利用这种催眠术说服自己,自己只不过是捂住了那男孩的口鼻而已。
“前辈,检察官正式起诉了。”
大概是这层心思束缚着聿律,因此纪岚打电话捎来这个讯息时,聿律倒没有多大的感觉,只是装酷地轻轻“嗯”了声。
当时他已经下班在家,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客厅裏,ricky出门和朋友小聚,聿律知道他们那种聚不只是吃饭纯聊天而已,都是玩上一整夜的,今晚他只能独守空闺了。
“这么一来,真正的战争终于开始了啊……”聿律感慨地说。
如果说法庭是律师和检察官正式的战场,那么“起诉”就像是敲响这场战役的战鼓。在此之前的程序称为侦查,侦查阶段双方的一切作为都是不公开的,在臺面下偷偷摸摸地练兵备粮、把武器磨亮,等待着有朝一日亮出来一招捅死对方。
一但起诉之后,所有的一切都会公开化。法庭就像公开的戏剧演出一样,所有相干的、不相干的人,全都可以对这场戏裏演出的一切加以评论,他们甚至不用买票进场。
“是啊。”纪岚也颇为感慨,聿律听他嗓音难得有些苦涩,“这或许是我执业以来,打过最苦的一战也说不一定,前辈。”
“那天听你这样宣言,听起来挺有把握的不是吗?”聿律笑问。
纪岚轻轻嘆了口气,“那是让当事人安心,否则我担心叶常先生的状况,恐怕撑不到整个案件落幕。”
这点聿律也讚同,不要说以后,聿律觉得那天要不是他和纪岚有去,叶常只怕已经完全放弃自己、放弃未来了。
“前辈,我去做了一点调查。”纪岚没有花多少时间闲聊,开始进入他的豆芽菜专题报告,“我把叶先生的同事名单全部找了出来,一个一个打电话去找,确认当天在青年活动中心执勤的,就只有叶常、李芾和陆行这三人,三位都是男性。”
“嗯,那和叶常的描述一致。”聿律点头。
“但我打电话去那个叫小陆的人家裏,他母亲却说他已经辞职了,而且辞职隔日就和女友一起去打工旅行,要一年后才会从澳洲回来。”
“咦?”聿律大感惊讶,纪岚深吸口气,又继续说:“我问他母亲陆行辞职的原因,他母亲却说他儿子早就有辞职的计画了,想要在三十岁以前体验人生什么的,为此本来陆行的公司要调他去比较偏远的地方,顺便升他做主任,也被他挽拒了。”
“但是这时点辞职,也太……”
“嗯,我详细问过,陆行是那件事发生后一个礼拜后辞职的,确实是很微妙的时间点。”纪岚严肃地说。
聿律用肩膀夹着电话,走到冰箱倒了一杯啤酒,又顺手走到外头拿了信箱裏堆积如山的广告信,走回客厅裏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