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周六,两个人却连多睡一会都没时间,黄景瑜很早就起来做好了早饭,吃过之后就要出去忙碌。
“我今天要去见曾培——”黄景瑜套上外套的时候,凑过去亲了许魏洲一下,发觉他如梦初醒地抬头,不由得问,“怎么了,发什么呆?”
“我约了衡光吃饭。”许魏洲表情晦暗。
黄景瑜闻言又亲了他额头一下,“我相信你,等你回来。”
许魏洲努力让自己显得轻松一点,但是想到在脑中百转千回的案情,他还是忍不住说,“这个案子……不如你不要继续查了,我总觉得有点不安。”
“别担心,我有分寸。”黄景瑜系好扣子,神色如常。
“我是说真的,黄景瑜。”许魏洲深深吸气,“你我都知道,这个案子太覆杂,我不想你为我冒险。”
“我是为了正义和公理好么?”黄景瑜半开玩笑地纠正他,然后忽然很认真地说,“洲洲,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军奋战,你也要相信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许魏洲忽然间清醒了许多,苦笑,“看,我因为你越来越软弱了。”
“洲洲。”
“嗯,怎么了?”
“我爱你。”很认真的告白。
这句话许魏洲听过的次数实在屈指可数,这么突如其来,真的不能怪他就这样红着脸楞在当场,“干……干嘛啊你?”
“从前我在k城的时候,面对危险也会怕,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想起很多年前你跟我表白的样子,因为你爱我,所以我觉得好像有了无限的勇气,每当我想放弃的时候,因为你我都能坚持下来,我希望,我的爱也能给你一样的力量。”黄景瑜认真地捧着他的脸说。
本来是心绪覆杂,许魏洲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忽然安静下来,耳边这个人的呼吸声就是最美妙的音乐,他听到自己说,“当然,你的爱我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来说,最好的事情,我也爱你,黄景瑜。”
这个世界并不美好,也许还有更多如今天这样的晴天霹雳等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随时会出现来摧毁他的意志,可是因为他爱的人就在身边,他就愿意努力走下去,不管未来有什么,都愿意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而努力。
“主动请我吃饭,稀奇啊。”崔衡光笑瞇瞇地在许魏洲面前落座,这家餐厅的包厢布置得很好,私密又安静。
许魏洲面色沈沈,很久都没有开口,註视着她,直到她露出诧异的神色才严肃地叫她,“崔衡光。”
“到!表情这么严肃,求我帮忙?和嫂子吵架了么?”崔衡光不以为意地翻开菜单。
“程明死在监狱裏了,你知道么?”许魏洲说话的时候,一直紧盯着她的表情。
崔衡光楞了一下,继续翻菜单,“哦,那个司机,你告诉我是希望我开心么?”
“杀死他的人叫杜子涵,l大学医学院学生,当时那个出租车司机的儿子。”
“为父报仇?”崔衡光显得有些遗憾,“年轻人,这么意气用事啊。”
“原来你觉得这种行为是意气用事?”许魏洲加重语气,意有所指地说。
“不然呢,替天行道么?”崔衡光终于合上了菜单,神情无奈,“哥哥,你这种态度,我真的很难装作什么都听不出来,你特意跟我说这些到底为什么?”
“我觉得你应该清楚是为什么?”
“心理学没你以为的那么神乎其神。”
“好,我直接一点。”许魏洲深深吸气,继而面色冷峻地质问,“是不是你教唆杜子涵进监狱杀人,是不是你怂恿蒋雪莹给杨明硕不当心理治疗,是不是你暗示秦美妍男朋友去杀了杨明硕?”
崔衡光闻言仅仅是平静微笑,“哥哥,你指望我对着一个刑警问出的这种问题回答‘是’么?你这个指控简直让我惊呆了。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想?”
“杜子涵这个年纪,丧父之痛还没过去,怎么这么快就能制定出计划,让自己坐牢,进了监狱换床位,还能一招致命杀了程明?”
“所以他做不到,就应该是我教的?你忘了我和他一样,也经历了丧父之痛,我怎么就能这么快做到?”崔衡光还是微笑,“还有,我们上学时候学的不是这样吧。”
眼见许魏洲神色冷厉并不说话,她不由微微扬起眉毛来,一字一句地说:“我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九条规定‘公安机关侦查终结的案件,应当做到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证据……”许魏洲垂下眼玩味这两个字,胸口突然痛的有些窒息,他苦涩地低喃,“的确,怎么会有证据,你甚至从来都没有让自己真正涉足其中。”
“我国《刑事诉讼法》法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三)项规定,‘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罪名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崔衡光失笑,“就算你想象中的这个人存在,也不该一下子就把这个人和我划等号吧?”
“蒋雪莹是你的进修班同学,杨明硕的案子,你说要去买礼物,结果不是去买你说了很久的裙子,却去了首饰柜臺,你分明是引我去,故意想要给我线索。秦美妍男朋友公司大厦的监控摄像裏,我看到过你的背影。”许魏洲一直以来都不肯放弃心中的最后一线希望,可是崔衡光的态度,让他坚持的所有光芒都摇摇欲坠的熄灭了。
她太镇定,太冷静,太无所谓,唇角的微笑那样标准,回答那样滴水不漏,一切都无懈可击。
这样,毫无疑问就是她的答案了。
“虽然我这句话是男人常用语句,但我真的只能回答你,你要这么想我真的没办法。”崔衡光淡淡的摊手,“哥哥,你是要为了自己的想象,跟我划清界限么?”
“崔衡光!”许魏洲终于提高了声音,眼底浮现出怒火,“别跟我说这些,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跟你玩这些文字游戏,你要还当我是哥哥,就跟我说实话!”
“你这话不觉得逻辑有问题么?我当你是哥哥,所以就要如你所愿承认谋杀罪名?”崔衡光还是笑,笑的镇定自若,“我们兄妹情深是不是有点过头,原来我崔衡光在你眼裏这么有本事。你非要这样觉得,那就找证据啊,按程序吧。”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犯罪。”
“对,这点我也觉得。”
“我不会再让你进行下去了。”许魏洲压抑着心头的疼痛和绝望,坚定地说。
“看来哥哥你是不肯放弃把假想敌当成我了。”崔衡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微微一笑,敛去了那一刻的眼神和情绪,然后很快平静地抬头註视他,“哥哥,假如,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就是你所说的所有事情的那个幕后主谋,那你觉得自己有几成把握阻止我?”
“尽我所能。”许魏洲咬紧了牙关,强迫自己平静地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