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末见父亲回来，急忙起身，去厨房给宋子明盛饭。回头又端了汤来，宋子明已经上了桌。
程末把汤碗端端正正放在父亲面前。宋子明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小末，暑假去南城了？”
程末点点头。宋煦阳立刻说：“爸，是我叫弟弟去我那儿玩的。”
宋子明拿起筷子，又放下，开口道：“你不是工作忙吗。”
“儿子再忙能有你忙？踩着饭点儿进门！”周莹端了最后一道菜过来，一边在桌旁坐下，一边唠叨，“小末别学你哥跟你爸。读研就留在龙城，学校不是有保研名额吗，就留在这儿，咱们不往远了跑，不受那个罪！”
“妈妈，”程末咬咬嘴唇，说，“我不想保研了，我要去日本留学，已经在写研究计划书了。”
周莹倒是听程末提起过留学的想法，当时程末大一下半学期，胃病刚有了一点好转的迹象，就咬着牙把成绩追到了系裏前三名，又报了日语双学位。周莹心疼地骂他：“学那些个破鸟语干嘛！你哥大学二外学日语，你现在也跟着凑热闹！”
程末不吭声。他知道周莹最要强，可自己成天跑医院，却让周莹的死对头刘护士看够了笑话。他读了龙城大学，刘护士的儿子梁思宇也在龙城大学，已经读研了，大家在一个校园难免碰面，程末想，他非要学出个样子来，至少不能让梁思宇也看自己的笑话。
他等着周莹数落了半天，才开口说：“和哥哥没关系……学一门外语，将来也许能出国读研呢。”
周莹当即否决：“得了吧你，病才好点就当自己翅膀硬了？还想往哪飞？”
话说过了，周莹就没放在心上，想着程末也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程末这会儿又一次旧事重提。周莹皱着眉头夹了一块南瓜饼到程末盘子裏，问：“你还真想去？”
南瓜饼不是超市买来的。周莹嫌外面卖的油太大，是自己蒸了南瓜捣成泥，再和了糯米粉揉成团，用很少一点点油煎出来的。程末夹起来咬了一口，嘴裏是甜的，心裏却无比煎熬。他盯着手裏的半只南瓜饼，半天才说：“妈妈，对不起。”
“……唉你这孩子，什么对不起，妈是担心你身体，走那么远，身边也没个人在。”
“妈，”宋煦阳说，“我要调工作了，弟弟出国留学，我跟他一起。”
“你说什么？！”宋子明啪一下把筷子摔在桌子上，受惊的筷子跳了起来，一支掉到了地上。
宋煦阳咬紧牙，没有回答，但抬起了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
“我不同意。”宋子明挤出四个字来。
周莹被宋煦阳要调工作的事打了个措手不及，原本是要问个缘由的。见宋子明摔了筷子，登时先来了气，把矛头对准了宋子明：“阳阳几年才回来一次，吃着饭呢，你摔打什么？”
程末忙起身去捡，说：“妈妈，你别生气，我去重拿一双来。”
“你别给他拿！叫他饿着！不吃拉倒！”
宋子明完全不想纠缠吃饭的事，程末拿了干凈的筷子来，他接也不接，又重覆一遍：“我不同意！”
周莹这下彻底怒了，骂道：“出国怎么了！你自己要不是从那小破县城出来，能见了世面吗？怎么到了孩子身上就不同意了！”
宋子明一听周莹又拿他的出身做文章，脸色更是难看。“在我眼皮底下我都管不住，出去了不知会胡闹成什么样！”
周莹毫不示弱地穷追猛打：“你管过什么！你只管生！你管过孩子吃喝拉撒睡吗？你教过孩子吗？”
“你管得好！你教得好！你管出来的两个孩子在谈恋爱你知不知道？！”
一句话有若黑压压的乌云裏蓄力多时的惊雷，终于迎头劈向了宋煦阳和程末。
周莹还在气头上，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谈什么恋爱？阳阳不是和杨柳在谈吗？小末也交女朋友了？”她楞了楞，“对了，阳阳你要出国，你那小女朋友怎么说？”
宋煦阳心一横：“妈。我没有和杨柳谈恋爱。”
“你还没听明白吗？”宋子明绝望地说，“没有什么小女朋友！宋煦阳在和程末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