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护士急忙跑过来扶住几乎站不稳的周莹,另一个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说:“护士长,快去换衣服吧,昨晚在手术室折腾半宿,早点回家休息。”
周莹毫无反应。
她气疯了,心也伤透了,扫视了一圈围观的人,呆了半晌,从兜裏摸出手机来颤抖着拨宋煦阳的号码。周莹哭着说:“宋煦阳,你叫程末来,你们俩现在给我来人民医院,你们当着大家说清楚,你们兄弟俩清清白白!”
要强了一辈子的周莹终于被生活和工作上的各种不顺心压垮了。她连回家的力气也没有,被小护士扶到休息室,眼泪不停地往下落。
走廊外面安静了一阵,开始变得吵吵闹闹,是昨夜去世的产妇的丈夫和婆婆又在闹事了。男人阴着脸喊道:“我们一开始就不同意剖腹产,是你们这儿的医生非要剖,咋还能把两口人治死了!你们剖腹产是不是为了收钱!你们这是谋财害命!”
老太太更是撒泼打滚:“我的大孙子!你们赔我的大孙子啊!”护士们拉她,拉也拉不住,老太太吵着吵着,两眼一翻白撅了过去,被抬到了楼下急救室。
男人闹得更加厉害,嘴裏嚷着:“谁做的手术!我要见医生!”
妇产科主任带着两个保安在外面拦着,好言好语和他讲道理:“主刀医生下班了。我们不认为是医生的责任,你有异议就去找院领导,院裏会组织专家会诊覆盘的。”
“医生不在还有护士呢!”男人完全听不进去,就要往裏闯。
主任听说了早上的事,知道周莹情绪不好,不愿意打扰她休息,但周莹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抹干眼泪,把脱掉的护士服又套回身上,整整帽子上的小卡子,哒哒哒走了出去。
“是我们的责任,还是家属的责任,自己心裏没点逼数吗?”周莹凌厉的声音打断了男人的叫嚷。
男人一楞,还没反应过来,周莹继续骂:“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就是什么混账都能当爹当妈!延误了手术时机的是你们,害死产妇和孩子的也是你们,还有脸闹?人还在太平间呢,你们真要是在乎,现在能有心思在这裏闹事?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别在我妇产科地盘上撒野!”
男人被两个保安架走了,周莹硬撑起来的精气神一下又洩空了。
主任小心地开口:“小周?你不要紧吧?”
周莹摆摆手,有气无力地往休息室走。“我等儿子来。”
宋煦阳接了周莹那个电话,不知周莹那边发生了什么。他长这么大,从来也没见周莹那样失态地哭过。他急忙说:“妈,你怎么了,我这就找程末,我们去接你。”
宋煦阳犹豫了下,给程末也打了电话:“末末,你在学校吗?现在有课吗?妈妈状态不太好,我去医院接她,你能来吗?”
程末比宋煦阳先到。
接到宋煦阳电话的时候,他人就已经在人民医院门诊楼下了。下周要去医大附院覆查,那边叫他最好把以前的病例带上。病例在家裏,他回不去,如果让宋煦阳帮他找,又怕那几年的病例叫宋煦阳再看到,又为他伤心。最后决定跑一趟人民医院,拿人民医院存檔的那份拷贝一下。
他算准了周莹下夜班的时间,以为能顺顺当当避开周莹。没有想到哥哥一个电话打来,变成了周莹要找他们过去。
宋煦阳在电话裏也没说清什么事,只知道周莹哭哭啼啼,状态相当不好。程末心裏着急,担心周莹因为他和哥哥的事想不开,出什么状况。原本该在门口等宋煦阳来了再一起去妇产科的,但他在一楼门诊大厅越坐越不安。
“哥哥,我先去了。”程末给宋煦阳发了一条消息,就先上了楼。
程末刚从电梯裏出来,就被一个男人撞了一个踉跄。程末下意识伸手一挡,手上那串佛珠突然断了线,珠子劈裏啪啦滚了一地。
程末心裏没来由地一慌,蹲下/身刚要去捡,忽然敏感地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望向那个撞了他又不吭声、只顾往前走的男人。那人的背影慌张而鲁莽,一手揣在衣兜裏掩饰着什么,却还是有一截白花花的金属露了出来。
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