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过了一个月,宋煦阳上午写自己的作业,下午给程末讲题、补习英语。
张阿姨下午来家裏做家政,敲宋煦阳的房间门,没人应,又敲了两下,旁边程末房间的门开了,宋煦阳热情地和张阿姨打招呼:“阿姨,我在程末屋裏呢。”
“阳阳,切了西瓜,你们忙完下来吃。”张阿姨操着一口南方味道的普通话,“吃”念成“ci”,拖出一个绵长的尾音。
宋煦阳吃瓜不喜欢切,喜欢一劈两半,用勺子挖着吃,便给了程末一把勺子,让程末坐他旁边和他一起分半个西瓜。
程末沿着边挖了一勺。
“这裏,”宋煦阳指指最中心的那一块儿,“从这裏开始挖,这裏最甜。”
程末就在宋煦阳示意的地方挖了一勺,送到了宋煦阳面前。
宋煦阳一楞,想说我是让你自己吃不是让你给我,但话到嘴边儿又咽了下去。他就着程末的手吃掉了弟弟餵给他的西瓜。
宋煦阳也从中间挖了一大块儿,餵给了程末。
没错,这裏最甜。
兄弟俩你一勺我一勺分完了半个西瓜,又回程末房间做题。
坐回写字臺前,宋煦阳才发现,程末的嘴角还沾着一点红色的瓜瓤,他抽出一张纸巾给程末擦了。一低头又发现,程末的白t恤胸前也溅上了西瓜汁,宋煦阳指指那块儿红色的污渍:“这裏也臟了。”
程末楞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胸口,不说话。
“换下来吧。”
程末不动弹。
“早点拿水泡上,不然洗不掉了。”宋煦阳解释道。
程末还是不动。
宋煦阳不明所以。程末这个小孩,小脑瓜裏都在想些什么。宋煦阳正想着,电话响了,是赵雷。手机在充电,宋煦阳接起来,随手按了免提,赵雷咋咋呼呼的声音就从诺基亚裏窜了出来。
“宋煦阳!你一暑假都闷家裏干嘛呢!出来打篮球呗!”
“我没空,我要给弟弟讲题。”
“你弟弟?”赵雷懵了一下,心直口快地继续说,“哦哦哦,想起来了,是你那个——”
宋煦阳打断他,“仙剑四都预售了,我三还没打通关,我真的忙。”
“仙剑四开预售了?”赵雷一听,来了兴趣,“啥时候出?”
宋煦阳刚要说什么,程末的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哥哥,你去吧。”程末说。
赵雷从电话裏听到了,继续咋咋呼呼:“唉?你弟是不是说让你来?你弟都说了,你就出来吧!”
“哥哥,你去吧。”程末又说一遍。
宋煦阳思考了下,一边拔掉手机充电器,一边问:“几点?在哪儿见?”
走出程末房间的一刻,宋煦阳蓦地回头,正撞上程末直直註视着他背影的一双眼睛,程末急忙低下了头。宋煦阳心裏一揪。
“你想不想去?跟我一起出去。”
宋煦阳回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件蓝白相间的篮球服,胸前一个7号,是《灌篮高手》裏仙道的同款。出来,发现程末已经在门口等他,刚才那件染了西瓜汁的t恤也换了下来,另换了一件白色短袖。
宋煦阳骑着车子载着程末,两人刚出小区,宋煦阳的手机就响了。宋煦阳听赵雷在电话裏叽裏咕噜一阵,怎么怎么出门遇到了杜姗姗,怎么怎么送人家去哪哪哪,然后就是篮球打不成了什么什么的……宋煦阳眉头拧成了一团,半晌,压了电话,恨恨地骂了一句:“这见色忘义的混蛋。”
“哥哥,”程末小心地问,“不去了吗?”
宋煦阳想了想:“去。”
下午四点半。白昼的天光悠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但盛夏的日头已经稍稍收敛了威势。
公园裏有年轻的妈妈推着婴儿车出来散步;几个老太太手裏拿着花红柳绿的绸缎扇子,扎着堆儿讨论晚上广场舞的内容;一只胖乎乎的花背野猫是这裏的常客,悠哉悠哉地卧在一棵大柳树的树荫下。
宋煦阳站在程末身后,让他抱住篮球,自己把着他的手,教他:“这只手托住球,这只手手腕使力。”
程末跟着他学,手上却没什么力气,篮球从程末手中飞出去,根本没有撞到篮板,就软绵绵地落回了地上,扑通扑通抗议着跳到了一边。
宋煦阳上去把球重新控制在自己手裏,运了几步,轻轻一跃,一个漂亮的空心。
“给,再试一次。”
程末接过球,又抛一次,还是没有撞到篮板。
再试一次,依然失败。
程末自己捡回篮球,抱在手裏,仰起头看篮球架。高高的篮球架像一头体型庞大的怪兽,篮筐是怪兽的嘴,怪兽咧着大嘴跟他示威。程末不再投篮了,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拍球。一、二、三、四、五……
宋煦阳站在程末身后,叫他:“末末?”
程末不回头:“哥哥,我够不着。”
宋煦阳看着程末的背影,一个念头忽地冒了出来。他的脸上露出一个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容。
宋煦阳走上去,从程末身后把他抱了起来。
“再试一次。”宋煦阳说。
“哥哥!”程末双脚忽然离了地,吓了一跳。
“投篮。”宋煦阳指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