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上覆杂的立体几何图形,又划出三角函数起起伏伏的线条,轻盈地从高中部飞回初中部。秋天就在这忙忙碌碌的日子裏走向深处。
国庆小长假前夕是运动会。宋煦阳被新班主任安了个体委的头衔,负责运动会的项目报名。从前在五班,一切有赵雷,宋煦阳从没想到运动会会成为这样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临近交名单,宋煦阳追着班裏同学三请五请,项目依然没有报满。
他不得已开口去问梁思宇:“你报不报一千五?体测时候不是跑得挺快吗?”
梁思宇和宋煦阳一样,考进了理科尖子班,不同的是,像中考时候一样,分班成绩依然比宋煦阳高二十几分。他正在解一道数学概率题,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头埋在习题册裏根本没抬起来。
宋煦阳放弃了问第二遍,扭身便走。
尖子班的班主任是个年近五十的男老师,教物理。他倒是不太在意,说:“没报上的就弃权吧。高三了,大家心在学习上,老师很理解你们!”
宋煦阳不理解。
宋煦阳把名单上所有能填的地方都补上了自己的名字。
运动会那天,跑八百米,宋煦阳分组遇上了赵雷。
赵雷夸张地长大了嘴:“我靠,世道逼人,兄弟反目啊!”
宋煦阳怼他一拳,笑:“就你屁话多。”
赵雷一马当先,宋煦阳紧紧咬在他身后。跑过五班的位置,杜姗姗站在看臺第一排狂喊:“加油!加油!!”
赵雷心中得意,刚要和杜姗姗招手耍个帅,只听杜姗姗继续喊道:“宋煦阳!加油啊!!”
赵雷气炸了,边跑边回头大喊:“他现在是十一班的,不是五班!你搞搞清楚!”
八百米跑完宋煦阳直接去了跳高场地,跳高刚结束,广播裏就在通知跑一千五的同学去起点位置检录。宋煦阳马不停蹄地又往跑道方向赶。
一千五跑到最后一圈,宋煦阳只觉得喉咙裏凉飕飕的,人快成了一个破风箱。他咬着牙跑到了终点,走到一边扶着墻直喘。
宋煦阳庆幸初中部坐的位置跟这裏离得远,他实在不乐意程末看到他无所不能的哥喘成这个熊样。初中部的看臺位置在体育场的另一边,刚刚跑步时候路过了,宋煦阳没忘记和程末潇潇洒洒地挥挥手。
但宋煦阳的确并不是无所不能的。跑八百的时候还能和校队的赵雷争一个高下,一千五只跑到了小组第三。宋煦阳很累,也有一点沮丧。他靠着墻脚坐了一会儿,才回到十一班的看臺,一回去就看到旁边的同学带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开运动会也争分夺秒在做题,心裏的沮丧一时又蔓延开了几寸。
丁媛走过来,递给宋煦阳一瓶水,说:“辛苦啦!”又从兜裏掏出来一块德芙,“姗姗拿来的巧克力,她刚才来看你,你还没回来。”
“谢了!”宋煦阳并不客气,接过来拆开袋子,和丁媛分掉了那块德芙。
丁媛咬一口巧克力,有点伤感地说:“唉,我怎么觉得今年运动会这么无聊……好想念咱们的五班啊。”两个人对视一下,宋煦阳无奈地耸肩一笑,然后就听到了广播站的喇叭发出嗞的一声刺耳的响动,也许是谁绊到了话筒的线。宋煦阳觉得或许是自己的错觉,这突如其来的刺耳声响似乎让人声鼎沸的运动场整个静下来两三秒。
就在这两三秒之后,喇叭恢覆了正常,播音员用充满磁性的声音念到:“下面播放一则刚收到的广播稿。”安静之后响起的声音显得格外抓人,宋煦阳不由得继续听了下去。
“今年我的哥哥上高三,我上中学了,我和哥哥上了同一所学校,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哥哥在运动场上的样子。
“哥哥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他有一颗上进的心读圣贤书,也有一双敏感的耳朵听窗外事。他很聪明,很会念书,写整齐漂亮的笔记,英语最高考过一百四十五分。
“可他不只爱学习,他还关心这个世界。关心花什么时候开,草什么时候绿,关心陌生人的欢喜和难过。
“我的哥哥是和煦的风,拂过遥遥无期的路程;是温暖的太阳,照亮深渊和末日。
“此刻他奔跑在运动场上,并没有跑在最前面,但我觉得这是最有力量的画面——他心裏正捧着一簇火,散发光和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