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接你。”
接连一周,宋煦阳每天送程末上学,但每天也只送到最后一个路口,就让程末下车。放学也一样,宋煦阳拎着奶茶店买的热可可,推着车在路口等他。
西伯利亚的冷空气一路南下,龙城早晚的风突然就凉了,也大了,吹乱了宋煦阳的头发,宋煦阳转身离开的背影看起来十分萧瑟。
哥哥真像一棵孤独的树。程末趴在教室桌子上发呆,转而又想,自己好像树上的叶子。秋风来了,把他和哥哥吹散了。
“程末。程末?”陈雨心推推他,“音乐老师让我通知,这学期合唱队训练的教室换地方了。”
“哦。”程末嘴裏答应着,心思不知飞到了哪裏。
陈雨心问:“又在想哥哥啦?唉,哥哥毕业了,不知多少女生要伤心了。”
程末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我想好了,”他边往教室外走边说,“我要跳级。”
“你去哪儿?”陈雨心还没反应过来。
程末回过头:“去找陈主任!”
程末放学回家,周莹正在为请新的家政阿姨的事头疼。
宋煦阳要去外地上学了,她经常加班,程末的晚饭需要有人准备。家政公司介绍了几个人过来面试,没有一个合周莹的心意。她从一盆蛋汤裏挑出一小块儿蛋壳来,勉强喝了一口,还是心烦意乱地端起来,去厨房整盆倒掉了。
周莹坐回餐桌上,自言自语:“明天还得给家政公司打电话换人,这些年轻小姑娘,比不上张阿姨一根手指头!”
“阿姨,”程末突然开口,“别、别请家政阿姨了,我想住校。”
“住校?”周莹一时没反应过来。
程末继续解释:“我想跳级,明年考高中。陈主任说,这学期期末考试跟着初三考,能进前五十,下学期就转到初三去。我学习忙,不想来回跑,住校节省时间……”
“胡闹!”宋煦阳第一个反对,“跳级我管不了,住校不行!”
宋煦阳脑子裏已经是各种胡思乱想。男生寝室都是半大小子闹哄哄的,磕了碰了砸了东西叮呤咣啷吓到程末怎么办?万一身体不舒服有没有人应付得了?程末牛奶过敏,胃也不好,天天顿顿吃食堂,能受得了吗……
“哥哥,你去上大学了,家裏只有我,阿姨经常夜班,万一我出什么事,家裏也没人管我。”一句没有磕巴,臺词在程末心裏已经演练过一百遍。
宋煦阳心裏正乱,“啪”一声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出什么事?!呸呸呸!!胡说八道什么?!”
“阳阳!”周莹皱起眉头,“你俩别吵!容我想想。”
宋煦阳站起身就往楼上走,气哼哼地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短暂的冷战以宋煦阳举白旗告终。
两分钟之后,宋煦阳躺在床上,抓着手机给程末发短信。
“急着考高中干嘛??”
数了三十秒,手机动也不动。数了一分钟,程末还是没回信息。
“你怎么这么倔!!”宋煦阳等不及,又发一条。
还是没反应。
宋煦阳急了,从床上跳起来,打开门大喊:“程末!!”
“哥哥,”程末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软绵绵的,“我在洗碗。”
宋煦阳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第二天一早,宋煦阳手裏拿着一页纸,顶着两个黑眼圈去敲周莹的房门。“妈,申请书我打出来了,你给签个字。趁我还没走,今天去学校给程末把住校手续办了。”
宋煦阳一晚上没睡,覆印了程末以前的病例,写了住校需要准备的物品清单,睁着眼睛数羊数到了早晨。天阴沈沈的,酝酿着一场秋雨。天亮了,又好像没有亮。
他装好了申请书和病例,载着程末去学校。
到了最后一个路口,宋煦阳一脚支在地上,停了车。“下车吧。”
程末在后座上,搂紧了宋煦阳的腰不撒手。
宋煦阳命令道:“放手,下车自己走,让你同学看见了。”
程末跳下车,低着头,自己往前走。
宋煦阳推了车子追上去。“你跑什么,我也去学校办手续,你等等我。”
程末不回头,一个人低着头走在前面。
“程末!”宋煦阳在他身后喊,“你干嘛?”
“哥哥要我自己走的。”程末倔强地回嘴,却是带了哭腔。
“末末。”宋煦阳嘆口气,几步赶了上去。
灰色的云把天空压得越来越沈。校门口的杨树上栖着两只麻雀,秋风吹掉几片干巴巴的杨树叶子,叶子砸在一只麻雀头上,麻雀抖抖翅膀,飞了起来,另一只麻雀叽叽叽叫着,飞快地追了上去。
两只麻雀在阴沈的天空裏飞远了。麻雀是灰的,天也是灰的,宋煦阳的头顶是一张没有色彩的铅笔画,宋煦阳的心裏也是不明不白的一片。末末,我要拿你怎么办呢。
宋煦阳没有让程末上车。
但他牵起了程末的一只手。
“笨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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