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凡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如遭雷击,脑袋裏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萧望归,愤怒和难以置信像海水一样把他整个人淹没,黑暗而窒息。
直到电话裏那句“脑溢血”才把他从深海裏拉了出来。
“……脑溢血?”胡凡抓着手机追问他大伯:“是突发脑溢血?”
他爷爷有高血压病史。
“嗯。”他大伯的声音在电话裏显得很沈重:“他早上在田裏浇菜,突然就倒了,隔壁田的李伯李婶看到时也不知道他在菜地裏躺了多久,虽然立马用货车把他送到了市医院,但已经晚了。”
“……”胡凡安安静静的听着,脑袋裏闪过很多想法,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长嘆:“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
“市人民医院。”他大伯说完便挂断了电话,也不知道是烦还是不想和胡凡多说。
胡凡于是跟学校请了假,立马坐出租车奔市人民医院去了,他鲜少坐出租车,口袋裏没钱,但现在已经顾不上省钱了,付了六十多的车费便拐着拐杖冲向那栋标着红十字的高高建筑。
他在医院走廊见到了他大伯,还有几个他眼森林木熟的亲戚,围在那儿低声谈话,眉头都微微皱着,只有一个两三岁的小孩事不关己的低头看动画片。
见胡凡来了,几个亲戚都眼神古怪的朝他看过来,胡凡吸了吸被冻凉的鼻子,慢慢拄着拐杖走了过去。
他大伯带他去见了老人的遗体,胡凡有些恍惚的看着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躺在那儿的老人,不明白半个月前还生龙活虎为他痛骂压了他腿的司机的老人,怎么说去就去了。
一点征兆都没有。
“我老早就让他搬来和我一起住,他偏不愿意。”郭文虎也低头看着老人,低声说道:“非得在农村窝着,种那几亩地,家裏缺他赚的那一两万块钱?”
胡凡是知道的,郭文虎每个月都给老人两千的生活费。
而那些钱大部分都被老人用来扶养胡凡了。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胡凡,老人不一定不肯进城,但他进城了,胡凡怎么办?郭文虎不待见胡凡是一方面,他家也有两个孩子呢,根本没办法多养一个。
所以胡凡很难受,忍不住捂住脸哭起来。
郭文虎也不安慰胡凡,出去和那些亲戚商量怎么办理老人的后事了,胡凡就一直呆在老人身边,握着他冷冰冰又干枯的手。
心裏一片茫然。他的天塌了。
班主任下午的时候给胡凡打来了电话,问他情况,胡凡可是尖子生,考个211重点大学妥妥的,偏偏这一月老遇上事,做班主任的看着都替他糟心。
“这几天都不回学校了。”胡凡对班主任说道,爷爷死了,连学习的心也跟着一并去了。
班主任劝了几句,大致意思还是要他节哀,不能放下学习,但胡凡没有心听,匆匆和他挂了电话。
老人的后事商量出结果了,直接从医院拉到火葬场火化,然后骨灰带回老家安葬,胡凡没钱也没有能力,只能一切听他们安排。
最后在遗产处理上起了一些争执,让人惊讶的是老人的银行账户裏居然有十三万块,再加上老家那栋瓦房和几亩地,总价值不低。
几个亲戚的意思是遗产给郭文虎继承,有一个表叔则想底价买下那几亩地和房子,郭文虎想了想,把地卖了,房子留着。
“爸那些钱是给你存的,我一分不会动,那栋房子我也不会回去住了,也留给你吧。”郭文虎对胡凡说道,竟然把所有遗产都留给了胡凡。
胡凡吃惊的看着他,而中年人扔掉手中的烟蒂,并没有和他多待的意思,只淡淡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
胡凡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火化,抱着老人的骨灰,胡凡时隔半年的回到了偏僻的农村,明明已经是早上九点了,却还有一层霭霭白雾笼罩在这小村落上,让一切显得有些飘飘欲仙起来。
松山村,山清水秀,以出俊男美女闻名于市,然而还是抵不住现代的冲击,日渐萧条了,如今还住在村裏的只有老人和留守的孩子,年轻人见不着几个。
胡凡站在村口看了看,心裏很覆杂。
他回来了,萧望归,你在这儿吗?
胡凡已经半个月没和萧望归联系了,然而最近几天却愈发频繁的想起他。
多么讽刺,他现在身边有好多亲戚,却没一个比萧望归更能让他感到安心。
墓地不用选,郭家在后山有一块地是专门用来安葬的,前几代人都葬在那儿。
但车开不上去,他大伯还有几个年轻男人就背着水泥砖头上山,给老人砌墓。
胡凡碍于腿伤不能参与,只能老老实实在老房子裏呆着,给老人守丧,等正式入墓那天才随着大部队爬上去看了看,墓修的简单,但也还算看的过去。
林惠珍也来了,胡凡和她聊了几句,都是关于萧望归的:
“望归有联系你吗?”
“没有。警察那边呢?”
“……也没有消息。”
然后就没了言语,彼此都挺沈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