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琰在都城的房子算不上是豪奢,
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精致,卫城也好,宋家也罢,
都没有夸耀自家财富的想法,不想引人註目,但是也不想委屈自己孩子,
因此这边的宋宅一应用度几乎都是从卫城运过来的旧物。
妥帖,但也不打眼。
而这种妥帖在应劭眼裏,
便是一种趣味。
从北地回来的这几天裏,
他不只翻遍了宋琰的书画筒,
甚至还将宋琰小时候的字帖翻了出来,
一边看,
一边找着宋宅裏的小茶几对比着看,似乎是在想象自家妻主小小一只靠在桌子上练字时候的样子一样。
他的表现实在是太平静了,
以至于宋琰有些不忍告诉他自己即将要前往莎城平乱。
可等到新上任的太傅回到自己家的时候,才发现自家的郎君竟然已经在收拾行李,
看车上准备的药材跟车上的粮店管事,宋琰瞬间就意识到了,
自家这郎君,
怕不是要前往莎城。
“把夫郎拦住,万万不能让他出都城。”
联想起前段时间应劭看着自己小时物件的神情,
宋琰忍不住出了半身冷汗,自家这郎君,
八成是想岔了什么事情,以至于现在是想不开了。
太女手下能用的文臣不多,那是因为之前都城也好,其他算得上有些文脉的地方也罢,
读书识字基本上都把持在地方豪族手裏,能通晓些治国之道,上得朝堂的,八成都是世家人脉,几十年前先皇倒是推广过学政,也因此出了应劭父亲这样几乎算得上是寒门的学子,但这十几年,学政也几乎是形同虚设。
这也就导致了,能够有名望又有能力的学子,愿意在太女手下的,少之又少。
与此同时,因为世家极度推崇清谈,对实业算不上看重,甚至算得上是贬低,所以军女也好,商人也罢,在这些人当中,太女的基本盘比世家要强得多。
这也是为什么宋琰必须去,而她同时又不想让应劭去的原因。
而应劭,他不是不知道,太女手下有的是人可以替他去,他只是……有些愧疚。
或者说,是极度的愧疚。
他将宋琰留在都城的时候,想的只是让宋琰不要偷懒,她作为一个文官,有行政经验,能够最快时间将都城的政局平定下来,自己也可以暂时不离开都城,看看这个国家是怎么安定下来的。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当时的决定竟然将自己的妻主送到了莎城这样的绝地之中。
商人走南闯北,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她们的眼线,应劭自己手中的暗线可能比不上宋琰从卫城宋家带出来的人多,凡是他也知道现在的莎城是个什么情况。
甚至因为他之前就已经开始布局的原因,有些事情他知道的比宋琰还要清楚一些。
比如现在莎城已经不仅仅是民乱了,当年人圣的关门弟子,下一位医圣的种子柘成,已经有了隐君之相。
人圣去之前,太女也是发信安抚过的。
可是就算是现在那位刚刚下了禅让文书的陛下在上位之前,也算得上是仁德有礼,人圣在临走之前,见了太多郑国的弊端,她可能是怕自己一走之后,她最后几十年都在保护的莎城百姓处境更加糟糕吧。
她留下了一封请天命,使幼徒为帝王的信。
这种东西如果是别人的手笔,那就是谋逆,连解释都不需要,但是因为留下这封信的是一位救人无数的圣人,她某种意义上,是可以代表一方民心的。
而楚家的法统,跟圣人的遗言比起来,在莎城这种地方,恐怕很难让人信服。
而现在,这位柘成基本上已经控制了莎城的府城,可太女的暗网却没有触到什么信息,这种情况,比仅仅是民乱,要可怕到几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