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拿出手机搜索一些相关资料,顺便教一教奥兰多如何使用现代科技。不过奥兰多对这些兴趣缺缺,似乎对陆衍的手更感兴趣。
“原来她就是......见到我的天平的那一家......”阿努比斯有些落寞地坐在桌前,“我从来没和她说过话......”
现在说这些也太迟了。陆衍想,那位老太太一直不知道自己送错人了,反而是件好事。
阿努比斯仍然坐在桌前,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什么,陆衍便也不理他,和奥兰多一起整理当前的局势。
情况已经比较明朗了。一切起源于太阳神与奥兰多的斗争,太阳神老去,便想要杀死奥兰多以壮大自己的力量,奥兰多不敌,来到人间,遇见了当时埃及的法老塞西萨斯。后来就是在人间的故事,塞西萨斯背叛奥兰多,埃及遭遇神罚,由此,年幼的王后埋下仇恨的种子,在这裏,陆衍把贝斯特女神的影响划掉了,王后的精神坚韧,月之女神对她的影响有限。
古老的王国接着传承,来到王后这一代,她将身为丈夫与亲弟的法老杀死,自己登上权力的制高点,又将奥兰多困于地宫中。之后,她励精图治,想要重振埃及,但陆衍手机上的资料显示,现实情况并非如此,埃及仍然江河日下,伟大的领袖没能改变历史的大方向。
时间推移,王后即将死去,她又叫来已经归顺她的祭司,让对方帮助自己滞留人间,逃脱阿努比斯的审判,但祭司并不是完全听王后的话,他做了虚假的预言,为自己昔日上神留下一线生机,甚至不知用什么方法得到了阿努比斯的天平,并且将它交予后代,盼望能够为奥兰多派上用场。
这些人的立场都不明确,错综覆杂,时刻变化,陆衍理出了一团乱麻,最后直接把王后圈出来了,单独给她建立了一个新的备忘录。
不管怎么样,现在的问题都在她一个人身上。祭司再怎么英明智慧,预见未来,他也是死去后连记忆都留不下来的人,太阳神再怎么强大或衰老,也是停留在神界无法踏入人间的,没错,现在的问题只在王后一人身上而已。只要将王后解决掉,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不过......王后为什么要将奥兰多困在地下,消磨时间呢?陆衍在手机的备忘录上画了个大大的问号,他还是不明白。
奥兰多不明白,阿努比斯也不明白,他们两人对此不甚关心,或许在他们心中,为什么是没有意义的,只有最后的结局才是实在的东西。
陆衍不想这样。
他想把一切都弄明白,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也想要知道自己是对是错,不分青红皂白的处理是不妥当的,至少在他看来,是很不公正的。
所以他一定要把这事弄明白,就从回忆梦境开始。
“奥......阿佩普......我需要你的帮助。”陆衍註意力全在备忘录上,差点说漏嘴,赶紧纠正过来,他还不太适应叫奥兰多的这个名字。
奥兰多反应也很快:“哦哦!什么事呢?”
“是这个,”陆衍从口袋裏拿出阿努比斯费尽心机做出的项链,递给奥兰多,说,“这个是可以催眠的吧?你用它来催眠我,好让我能够想起梦中的事情。”
“可是......”阿努比斯插话,请示地瞥了一眼奥兰多,纠结道,“这东西,有点危害啊,这可是催眠呢,现代科技,操作不当会变成傻子的。”
“任何催眠都会有这样的风险的,”陆衍打断阿努比斯,看着奥兰多说,“我想要知道当年的真相,你会帮助我吗?”
两个人都在看着奥兰多,等他表态。奥兰多则沈默了一会,最终嘆了口气。
“我会帮你。”他看也不看阿努比斯错愕的脸色,竟然真的点头答应了。
他和陆衍相处久了,也知道这个小崽子是劝不住的人,与其和他对着干,不如把人看在自己眼前吧。
所以他也提了个条件:“那要让我来操作。”
陆衍说:“好的。”
他们俩在这边商量好了,让阿努比斯根本没有参与的地方,他站在一边干瞪眼,不知道是在震惊奥兰多的好说话,还是在震惊陆衍胆子太大。
正常人听说有风险,早就应该缩回去了吧!这人类怎么越说越向前冲了?
“你......你不是应该......”阿努比斯张口结舌,快走两步来到两人身边,“爷爷,这......”
“催眠不都是这样的吗?”陆衍冷静极了,甚至隐隐有些不解,“你也看过网上的那些东西吧?只要操作得当,就是安全的。况且这是魔法用品,我挺信任的。”
阿努比斯说:“你都多大了,还相信魔法!你是小孩子吗?”
你一个做魔法用品能好意思说吗?
陆衍不想面对阿努比斯,转头和奥兰多说:“来吧,要怎么开始呢?”
“这个法阵是在睡觉时才能发挥作用的,所以你要先睡下。”奥兰多说,站起身来,叫陆衍和他一起上楼去,阿努比斯也眼巴巴亦步亦趋地跟上。
可能是因为这项链属于魔法领域的原因,奥兰多对项链的使用方法很熟悉,他先打开门,让陆衍进去,再将项链挂在门把手上,自己也跟着进去。阿努比斯讪笑着跟在后面,说:“爷爷,我也想......”
奥兰多说:“进来吧。”
他对阿努比斯的态度还算和善,陆衍看在眼裏,想起了阿努比斯一开始对奥兰多的评价。
“别人都讨厌我,只有他没有推开我,所以我要去救他。”
当时阿努比斯是这么说的,陆衍现在回想起来,那张夕阳下傻笑的脸与现在进门的脸重合了。
奥兰多明明是个很好的人,为什么会被这么多人惧怕针对呢?陆衍想不明白,就连对奥兰多评价良好的阿努比斯,面对对方的时候,都战战兢兢的,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情呢?
他想不明白,奥兰多身在旋风中央,
当然更想不明白。不过他从来也不在意,外界对他有恶意有善意,他都一并接受了,并且平静面对。陆衍就在他平静温和的註视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梦境在辽远的黑暗中隐现。
由于法阵的作用,陆衍入睡格外迅速,很快就沈浸在深度睡眠中。奥兰多站在床前,听着陆衍的呼吸慢慢变得轻缓,均匀。
“爷爷,您坐。”阿努比斯搬来一个椅子,殷勤放在奥兰多身后。
奥兰多说:“小声一点。”
“啊好好......”阿努比斯又是点头,纠结地用余光看奥兰多,嘴唇蠕动着想说什么。
但是他不说,奥兰多也不会问。他权当阿努比斯不存在一般,让阿努比斯不得不开口,小声说:“那个,爷爷,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奥兰多看他一眼。
“就是,”阿努比斯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深吸了口气,说,“为什么,陆衍他知道我的计划?”
他这劲儿还没过呢。
奥兰多本来没想理他,不过这问题确实太简单,简单到说出答案仿佛是下意识的。
“因为我知道。”奥兰多说。
“......您,这是真的啊......”阿努比斯吶吶这说不出话了,他一直没办法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以前奥兰多给他留下的阴影太深了,就算对方是唯一没有推开他的人,在暗无天日的冥界,横贯天地的巨大黑蛇也足够可怕了。奥兰多什么都不用做,他只要待在那裏,就已经很可怕了。
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如此。
【作家想说的话:】
嘿哈!我更新辣!前几天导师瞒着考试范围,忙期中考试忙的要死,结果昨天临考试了才说是开卷......
终究是错付了,还是写文实在。
88突变(小彩蛋)
陆衍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石床前。
这是个半人高的床,用上好的整块岩石制成,表面大体上光滑,但历经岁月,不免有风化的痕迹,暗沈的血迹印在岩石的凹槽中,难以洗去。
奇怪,自己怎么知道这是血迹的?
他刚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眼角便瞟见了手上提着的弯刀,刀身如拭,在周围烛火的照射下,发出刺眼的银光,陆衍在刀身上看见了自己的脸。
干瘪,褶皱丛生,每一个旋涡都带着岁月的痕迹,这不是他的脸。
对了,现在是梦境,他正在以祭司的视角看着当年发生的事情。陆衍混沌的脑中有了一丝清明,他想起自己是谁,来做什么的了。
刀身上的脸一闪而过,还未待陆衍看清楚,眼前便重新被石床占据。
这不是我的身体,陆衍想,所以视角不受我自己控制。
这样的认知让他放松了许多,开始用余光打量房间内的陈设。屋内很简单,东西不多,大体上能够归纳为三样:石床、空罐、和幕帘。石床是最大的器具,许多空陶罐摆在床边,幕帘层层迭迭,遮住了外界窥探的眼睛。
视野中出现了一直深棕色的手,皮肤松弛,青筋暴出,那是祭司苍老的手,他轻轻拂去石床表面的灰尘,又将刀放在石床旁边的桌臺上,自己走到床头,跪坐下,闭上了眼睛,陆衍的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这裏是哪裏?陆衍费力地思考,他的脑子昏昏沈沈的,在梦境中思考太困难了。
“祭司大人。”
门外响起了一个年轻的声音。
祭司睁开眼睛,陆衍又见到了一室光明,他跟着祭司循声看去,屋外,高挑的身影印在门帘上。
“进来吧。”陆衍感到自己的嘴张开了,嘶哑的声音响起,祭司在说话。
门外的身影鞠了个躬,掀开了门帘,率先带头进入屋子,士兵掀开重迭的幕帘,来到祭司面前,行礼,说:“大人,一切就绪。”
陆衍的身体颤颤巍巍地支着地,把自己撑起来,鞠躬的士兵见了,连忙快走两步,伸出手想要把祭司搀扶起来。
“您还好吧?”士兵担忧道。
“......”祭司好像说了什么,但是陆衍听不清,他只见自己挥开了士兵的手,冲外面做了个大幅度的“进来”手势。在门外等候的人抬着金子做的棺材进入房间,祭司站直身体,费力地将双手平举,面向天空,闭上了眼睛,嘴中念念有词。
梦境的信号时好时坏,陆衍感到关节吱呀作响,身体疼痛难忍,他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也听不见祭司在说什么,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一段时间,祭司又睁开眼睛,昏暗的烛光下,几个青壮年同他一起闭着眼睛,平举双手祈祷,在石床上,一个女性的尸体端正躺着。
不用多想,这个人就是王后了。
这是陆衍第一次见到王后的正脸,但他一眼就能确定这人的身份。对方此时已经不覆年轻,大概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但仍然能够看出些许神韵。她闭着眼睛,身上裹着白布,安详沈默着,这具尸体尚且新鲜,青白色,尸斑还不明显。
“......”
祭司说了什么,陆衍见到周围的青年男子犹豫了一下,其中左手边的人上前,想要开口,但祭司一意孤行,他摆了摆手,那人只好闭上了嘴巴,担忧地看着祭司。
“我们在门外候着。”最终,还是那个青年人妥协了,他带着那群人,排成一行离开了房间。
这间屋子空了下来。
祭司慢慢地平稳呼吸,陆衍感到胸口一阵闷痛,他是个老年人,身上多少有些隐疾。待他觉得好一点了,祭司走到石床侧面,拿起软垫上的弯刀,在火上烤了一下,然后对准王后的腹部,割开了她的皮肤。
他在制作木乃伊。
陆衍这才明白石床周围的空罐是做什么用的,那是用来盛放死者的内臟。木乃伊需要一具空荡的躯体,才能够轻轻飘到死者的国度。
祭司挨个掏出王后的内臟,并把它们按部就班放进旁边的罐子中,胃,肠,肝,脾......王后的腹部瘪了下去,这就该停手了,因为木乃伊需要保留心臟,以便死后接受审判。但祭司并未停手,他剖开王后的胸口——难怪他要屏蔽他人,这步骤是不正常的,应该是王后与祭司的秘密交易,不能被他人看见。陆衍想——在肋骨的缝隙中,他看到了王后的心臟。
陆衍楞住了,他猜测祭司也可能楞住了。
因为王后的心臟还在微弱的跳动着。
这是怎么回事?陆衍不可置信地想,王后已经死了,她被掏空内臟,取出大脑,她不可能再活着了。他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想要仔细看一看发生了什么,但当他的视角真的跟着身体动作向前拉近时,陆衍僵住了。
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耳边的烛火声忽然变得清晰,门外士兵在窃窃私语,风中飘荡着干燥的血腥味,世界变得清晰,明亮,他的思维也变得清晰,明亮,但因此更觉得恐惧。
到了现在这一步,陆衍只想扭头就走,这已经不是正常的世界了,他现在真的身处梦境吗?现在被攻击,他会死吗?陆衍全然不知道,他觉得毛骨悚然,后退一步握紧了手上的弯刀,手上一阵无力,他感到自己的身体羸弱而苍老。
抬头一看,王后已经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出了点问题。”奥兰多说。
阿努比斯本来坐在墻角,闻言吓得跳起来,扑到床边,慌张道:“出了什么问题?!”
奥兰多看上去比他冷静的多,他将手放在陆衍额头,凝神感受了一下,闭着眼睛说:“他的梦境被入侵了。”
“......什么?”阿努比斯呆了一会,腿一下子软了,趴在床脚,恍惚道,“怎么会......我就说会有风险,他还不听......他,他一定是被拉进那个时代了,肯定凶多吉少......”
奥兰多听了,皱着眉说:“你是不是没有常识?”
“啊?”阿努比斯被他骂的楞住了。
“时间是永恒向前的,不可能倒回去,他不可能被拉入那个时代的。”奥兰多冷静地说,“所以应该是王后做了手脚,她在一开始遇到陆衍的时候,就给他做了某些标记......这几天王后蛰伏不动,应该就是在等待这个时机,入侵陆衍的梦境。真是大意了,竟然让她钻了空子......”
阿努比斯说:“那不是更完了吗!本来只是凶多吉少,现在变成九死一生了!阿佩普爷爷,我们该怎么办啊!”
奥兰多说:“慌什么。”
他步伐平稳,不疾不徐,拿起墻角的罐子,从裏面掏出了给陆衍刻的小石雕。
当时只是为了哄小孩开心,没想到真的有派上用场的一天。奥兰多心中感慨,回头看了看陆衍躺在床上无知无觉的睡脸,更是觉得阴差阳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