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佣人在他耳边说了句话,才看到祁戎缓缓睁开了双眼。
四目相对。
一个眼底平静,一个眼角含泪。
他不懂祁戎这样的情绪,愧疚吗?为什么现在才愧疚呢?他的悔过这么廉价吗?
“淮与……”祁戎身体状况很差,声音也随着硬撑起来的身子颤抖。
祁淮与做不到和他父子情深,静静地不做动作。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不是我的好弟弟吗?”祁愿的声音从室内传出。
“这么多年不见,长高了不少啊。”
祁淮与觉得恶心,他压制着心裏的暴戾因子。
“你闭嘴。”祁戎狠声呵道。
他对祁愿得态度倒是让祁淮与好奇。
“先去吃饭吧,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二位少爷舟车劳顿想必早就饿了。”
饭桌上祁戎不停问他的近况,过得怎么样,他也只是淡淡回应。
“淮与,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一直恨我。”祁戎顿了顿继续道。
“在我所剩时日不多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愧疚,有时梦到你母亲,整宿睡不着,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亏欠了你们。”他说的声泪俱下。
“你对不起的只有我母亲。”
“我知道,我也明白是我醒悟的太晚了,我想把对你母亲的愧疚,亏欠都弥补给你……”
“然后呢?换你的心安?”
“祁淮与,你怎么说话呢?”祁愿来了脾气,他都没在父亲面前这么硬气过。
“闭嘴。”祁淮与冷眼看着他。
“你……”
“你的账,我们慢慢算。”
祁愿被他的眼神吓住了,仿佛下一秒就能拿起桌上的刀叉放在他脖子上。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们父子情深,兄弟和睦的,我母亲在你们这受的苦,永远弥补不了,你们谁都别想心安。”
他一秒也待不下去了,这些人,这栋房子,毁了他母亲,也毁了他。
一个人走在已经不熟悉的街头,双眼通红,头好疼,他很努力的在控制情绪了。
不知道该去哪,这裏没有他的家。
阿宋……他的阿宋,他还有阿宋。
微颤的双手拿出手机。
阿宋,接电话,快接电话。
“餵。”听到宋咿声音的那一刻,祁淮与终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阿淮?”宋咿刚从画室出来就接到电话,接听后那头却没有回应。
“阿宋……”
祁淮与声音哑的厉害,宋咿顿时紧张起来。
“你怎么了?”
“阿宋……阿宋,我想回家。”可他早已没有家了。
“你现在在哪?”宋咿有些慌,这样的祁淮与太陌生了,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只想赶快去找他。
“我在浦城。”祁淮与控制住随时要爆发的情绪,尽量清醒的回答宋咿的问题。
“阿淮,有朋友在身边吗?”宋咿没想到祁淮与早上说的有事情竟是在外地。
“没有,一个人。”最担心的就是他身边没人,祁淮与的情绪很明显不好,她现在提着一颗心,连忙订了去浦城最快的机票。
“阿淮,我马上就过去,你听我说,去附近找一家酒店,把酒店位置,房间信息都发给我,然后去睡一觉,你醒来就能看到我。”
祁淮与乖乖的按照宋咿的话,去找了一家酒店,给她发了定位,房间信息,躺在床上头痛难忍。
阿宋,你快来,别让我一个人……
宋咿拿上证件,立马去找导员请假,好在导员好说话,看宋咿这么着急的神情,很痛快的给了假。
在候机室时宋咿还能给祁淮与发消息,上了飞机手机关机后,那颗不安的情绪被瞬间放大。
只希望快点赶到他身边。
……
到达浦城后天色已经黑了,宋咿拦了一辆车,报了酒店位置,拜托司机快一些。
“麻烦再快点。”
“小姑娘,再快也要安全第一啊,你看看前面多少车,这没法快了。”
宋咿只能干着急。
最后来到祁淮与所住的酒店,登记了信息。
宋咿没有房卡,只能不停敲门。
打开门的一瞬间,两人都红了眼眶。
“阿宋。”你终于来了,你来接我了。
祁淮与将宋咿抱在怀裏,勒的很紧。
“我来了,没事了。”宋咿第一次见到这么脆弱不安的祁淮与,比上一次更加严重。
被他抱在怀裏只感觉到那滚烫的体温,不是正常的温度,太烫了。
宋咿着急的去拉环在腰间的手臂,祁淮与却抱的更紧了。
“别走,你别走。”嘴裏喃喃道。
宋咿更心疼了。
“不走,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出来一趟就成这个样子了。
宋咿忍着哽咽,耐心劝说祁淮与。她实在走不开,只能先麻烦酒店工作人员帮忙叫了车。
“阿淮,我们去医院打针,打完针就好了,就不难受了。”
所幸车到酒店外后把人哄下去了。
只是紧紧扣着她的手,他的体温过高,即使贴合的手心处已经生出了汗,也不肯放开。
“阿宋,你来带我回家了吗?”祁淮与意识已经有些不清醒了,只知道宋咿在他身旁,他们坐在车裏。
“嗯,我们回家了。”用尽量平静的嗓音安抚着他。
祁淮与往本能地往宋咿身边贴,紧紧挨着。
直到到了医院,护士来扎针时,自然不愿松手,护士也是明白人,自觉的换了另一只手。
许是药效上来了,病床上的人这时也有了困意,眼睛缓缓阖上。
宋咿不敢闭眼,时刻註意着祁淮与扎着针的手。
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人,终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一直在照顾她,宠着她的人,此时把所有的脆弱都暴露在她面前,告诉她,他需要她。
她的阿淮,在她不知道的从前,是不是受了太多苦,是不是经历了太多不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