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结果,
如晴天霹雳。
俞温不知道是怎么走出泸医大的,仿佛行尸走肉。
公开手术,
她只见过生个娃娃,
搞个美容,顶多切个阑尾炎……都是结果预知,喜闻乐见的手术。
胰腺癌晚期——走到酒店大堂,
她突然又折了回去。
一路上奔跑,
让堵在路上的出租车司机望尘莫及。
回到泸医大,俞温已经满脸汗水淋漓,头发凌乱贴在脸上,快步踏进住院部,
擦肩路过白大褂英姿飒爽的傅主任,她仿佛不认识。
傅欣书被泸医大一圈人围着,都在讨论明天手术公开的事儿,
他刚刚转过身,俞温已经消失在了走廊裏。
俞温一把拉开了李季强的病房门。
刚好这会儿熙熙攘攘的人群离开,
姜敏和李季刚也跟着出去办理手续,屋裏没有其他人。
“你、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俞温把身后的门拉上,声音颤抖起来。
床上的人没有回声,
只有一只手立了起来,
示意她,
他在听。
“好,
那你给我听好了。”俞温一路跑进来,心情来不及收拾,
先喘了几口气。
“你明天好好活着,
咬牙挺过来,你听明白了吗?”她气势汹汹地言语冰冷。
明明年幼时,
心中曾不止一次希望这个人去死。可她现在吶喊的却是让他咬着牙别死!
俞温说着说着,眼角还是顺出来了两行温热的泪,流下来挂在嘴角边,好咸好涩。
“你要是敢死在手术臺上,我就永远不会原谅你、我就……”挖了你的墓这种狠话,已经在战栗的俞温说不出口。
“嗯。”低哑一声,床上的人气息很弱。
话语有些断续,夹着微弱的气息,他一句句回应着,“小温,挺过来。我尽力……”
“你怎么进来的?!我草你奶奶的……”
俞温一抬手直接抓住了身后姜敏要撒泼抡过来的手腕。
她冷笑一声,松开了手,根本没再多看她一眼,已经离开了这窒息的病房。
来到泸市,没有一件事在她的掌控预料之内,绝望无力,但又不能在这个时候临阵脱逃。
毕竟答应过他:晚上回去等他吃饭。
如此一件小事。
整个泸医大的领导班子都在为第二天的公开手术做准备,甚至还有人联系了电视臺……
她是个无人问津的研修医,时间空间相对自由。
坐在顾教授引荐的一张小桌子上,默默查阅着泸医大过去的胰腺癌手术病案。
一年下来,近两千例,远远高于京市一院,这在全国已经是绝对的数一不用数二。
然而,其中1488例都是早期手术,三期手术只有两例,一例当天在手术臺上留下遗憾,另一例术后胰瘘,三天后离世。
俞温的眼睛花了,被泪水遮花了。
她这是来这裏做了些什么?!
不知不觉间,周围的医生开始换班。
俞温不争气地擦了把眼睛,去洗了把脸,才故作潇洒地重新走开。
初夏的泸市,傍晚时分跟海城有天壤之别,哪儿哪儿都是人。
俞温没在医院门口徘徊,先跑回了酒店,等在大堂裏。
看见傅主任迈进酒店大堂的那一刻,她主动迎了上去。
“饿了。”这是第一句话。手术的事儿,她一句没提。
“哦。”他哑声笑笑。
打量着她一身黑色裙子被她穿出来网球裙的感觉,几处汗渍,额角上还黏着几缕发丝,清纯灵动。
跟昨天那个浓妆粉黛,脸上精雕细琢的女人辩若两人。
“你笑什么?”俞温走过来催了句,抬眸对着他,“去吃饭啊。”
难得看见她这么积极,“你想好吃什么了?”
“沈奕安订了地方,是家法式,他正赶着过来。”他走过来战在了她的对面,正要坐下,被她拉住了胳膊。
“别坐了,先吃上吧。不用排队。”俞温已经把人扯了起来。
吃一顿法国大餐,太费时间,她半分钟都不想再等沈奕安。
至少,今晚的饭店,她要做主。
十分钟之后。
沈奕安坐在两个人对面,守着一碗拉面拿出来了手机,“我让若瑄别过来了吧。等她过来,面都吃完了。”
“不是,傅哥,小俞大老远过来看你,你再怎么忙。就至于吃顿拉面。还好意思说是我请客,我脸上挂不住……”
“你的面要糗了。”傅欣书淡然一笑,安安静静吃着他的面。
“小俞,明晚他没空,我带出去。他这脑子……”
“我喜欢吃面。”俞温吸溜吸溜吃得很急,带着声响,冲着沈奕安憨憨笑笑。仿佛她的面是碗绝品。
“傅哥,你……”你可真能图省事儿,酒店裏吃碗面,活该追不上老婆!
一向插科打诨最在行的沈大律师被两个人整的不会了,他掰开方便筷子,干脆低头吃起了面。
吃完一碗面,才七点半,俞温擦了把嘴,“我们回去吧。”
趁着她去洗手间的功夫,沈奕安按住了太阳穴,“傅哥,如果不是跟你做兄弟二十年了,还以为你们这如胶似漆的,是急着回房干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