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本来想告诉你的,但我没有勇气。
今天我想好了。
傅主任跟我结婚的理由是出于大义,为了抚养蓓蓓,我很荣幸能参与配合。
而我自己签上这一纸婚姻的理由是出于私心,我想借着跟你结婚的理由,一年后回京。
我有个奶奶,她是我唯一的家人,唯一的牵挂。
我不在意在哪裏做医生,援藏别说十年,一百年都不在意。
但奶奶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我想奶奶了,我想回京,我想回家。(跟你说这些,听起来像个幼稚的小孩子)
言归正传,写正事儿吧。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合适,只好行书笔下。
记得我们签结婚协议的时候,你说过,我想到了什么,都可以补充的,对吧。
我只想补充一条:一年后回京,我们离婚吧。】
明明只是为了领养蓓蓓的一纸婚姻,她不能再掺和进去。
想到那两个天天追着奶奶要钱贪得无厌的生母继父,一定会无休无止地缠上傅主任……
他那么忙一个人,医院需要他,蓓蓓需要他。
她没理由一直纠缠。
最好的办法,就是还给蓓蓓一个安静祥和的家庭。
【我查过了。已经领养过的孩子,我们离婚也不会影响。蓓蓓永远是你的女儿。
对了,我一直想跟你说,却没机会。
蓓蓓是个心智很高的孩子,她不能只有爸爸,她内心也是想要个妈妈的。
等过几天,她去了幼儿园,小朋友们一定会聊到妈妈这个话题。
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没想好就快去给蓓蓓找个妈妈。
蓓蓓一定也会像喜欢爸爸一样,喜欢上她的妈妈。
(哎,我总被好友说愿意多管闲事。我知道这句是我写多了。跳过吧。)
对了,我还答应过给蓓蓓看梨花呢。
来这裏之前,我从未见过漫山遍野的梨花。
原来梨花瓣晶莹洁白好像翩翩起舞的蝴蝶,每一个花瓣被春风扬起时都载着满满的梦想……算了,说这些让你见笑了,你不会懂。
窗户响了。一定是窗外又起风了,下过几场雨,梨花瓣飘落了好多。
明天下班回来,我会记得给蓓蓓带回梨花瓣。
其实,不止梨花,还有惹人的桃花。】
想到桃花,眼前浮现的是傅主任一双天生的桃花眼。
明明是含情目却总是瞳清结霜,没有半分桃花眼该有的艷媚。
一双眸子看过来,生病了也要拒人千裏,硬冷高傲。
真是的!
俞温咬了咬笔帽。
【算了,桃花就不要看了,一点儿也不好看!写到这儿吧。记得改下协议哦。】
没有署名落款,信致此,戛然而止。
转眼分针转过两圈,一封信折上,夹进辞典裏,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俞温准备好了药理箱,水杯,毛巾,冷水盆。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似乎只在等着分针和时针重合的那一刻。
客厅裏的挂钟咔嚓一声划过,0点到了。
也是崭新的一天,开始的那一刻。
止痛退烧药服用后正好过了两个小时。
她没敲门,只轻轻推开了。
“傅主任,是我。”她的声音很轻。
没有回应,但急促的呼吸声告诉她,眼前的人知道她进来了。
她搓了搓手,把手心贴在了男人的额头上。
仿佛按在了热水壶上,手掌心下面的男人轻轻抖了下。
这次不用量体温也知道,完全烧没退下来,更烫了。
月光下,俞温看得见,男人的喉结轻轻滑动了下,嘴唇烧的起了皮。
她把吸管插在水杯裏,递到了他的唇边,碰了几下他的唇角,可他没有张嘴。
“你走。”回应她的两个字浑浊而嘶哑。
“你不喝水,我不走。”俞温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吸管被含住了,一杯水很快下去。
刚刚喝空,就听见他松开了吸管只一个字,“走。”
“傅主任,你这样烧着,明天退不了,蓓蓓和梅姨都瞒不住。我刚刚看了出勤表,明天你下午那臺手术没人替。”
她边说着话,拧了条毛巾,啪嗒啪嗒的滴水声,在屋子裏回荡起来。“让我帮你冷敷吧。”
“不用,再给我片退烧药就行。”
“不行,你刚吃了两个小时。不能连着吃。”
“我说行就行。”
“你说什么也不给。”
“儿科医,没有你这么凶的。”他长长地嘆了口气。
“你想要儿科医来,可以。”
俞温重新清了清嗓子,声音软糯起来,“乖,让俞医生帮你冷敷下,给你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他嗓音依然沙哑,语气渐渐软了下来,“现在不让骗孩子了。”
“傅主任,你是大人了。”她把他一只挡在胸前的左手轻轻挪了挪,右手也硬掰开了。
“大人也不能骗。”他张了张嘴,勉强睁开了眼睛,很快又合上了。
“这次不骗你,帮你冷敷下,明天降温了,真的给你好东西。”俞温手上的毛巾冰凉凉的。
她抓住了傅主任的右手腕,帮他擦了下胳膊弯儿。
看见他淡泊的嘴唇轻轻弯了弯,俞温趁机在他的额头和后颈迅速贴上了几个降温贴。
随即,快速掀开了他的被子。
“俞温。”他声音缓了下来,“刚刚在水杯裏,你放了什么?”
“是你太累了,睡吧。”她没说错,能睡得这么快,的确是他太困太累了。
虽然她只放了半片助眠药,但还是被他察觉到了。
“俞医生。”等了一会儿,他只又叫了一声名字,“俞温,别……”,再没说别的,呼吸声渐渐匀称。
俞温熟练地解开了他这一身跟病号服设计相似的睡衣扣子。
之后,她双手反覆在冰水裏拧着毛巾。
他肌肉线条清晰的胸膛,在起伏中渐渐平静,慢慢从滚烫变得凉润。
……
俞温觉得是可能是趴在桌子上睡,做的梦也奇怪。
早上都觉得自己醒来了,还仿佛留在梦裏。
梦裏一只雄鹰总在她的头顶盘旋,时而撩起她的头发,让她缩成一团更不敢睁眼。
突然雄鹰展翅,用力拍了拍她的头顶。
她猛一抬胳膊,“傅主任??”
“咦?桌子呢?我明明趴在桌子上的……”她一睁眼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
眼前哪儿有什么桌子。
她重新揉了揉眼睛,又睁大了些。
这是……趴着傅主任的胸膛,睡着了?!
她扒拉了一下傅主任落在她脑袋上面的右手。
他,还睡着吧?
她伸手把食指放在了傅主任鼻翼下面试了试。
“嗯?怎么没有呼吸。”俞温蹙眉。
“噗嗤——亏你还是个医生。睡着了也喘气儿吧。”傅主任没忍住,睁开了一双眼角微挑的眼睛。
她清了清嗓子,“早啊,我过来看看你还烧不烧了。”
俨然她是刚进屋,刚坐下的样子。
“噢。早。”傅主任绷直了嘴角,这次很配合地量了体温递了过来,“你看,不烧了吧。”
俞温瞥了眼地上的水盆,正要拿起来去收拾,被傅主任一把拽住了胳膊。
“梅姨起得早,这会儿她在外面。”他嗓音还是沙哑些,比昨晚好多了。
“哦。”俞温想了想,看了眼盆子裏混了些血水,染得粉红。
她把盆子干脆推到了床底下。
“俞温,”他又叫了一声名字。
“嗯?”俞温看着他。
“我没事儿了,一起出去。”傅主任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嗯。你上午休息下,再去上班吧。”俞温先站了起来。
“待在家裏,也休息不上。跟你一起,还有个掩护。”他声音又恢覆了往日的平淡。
一开门,两个人一起问了声,“梅姨早。”
俞温跟着傅主任很自然地走出来,要进洗漱间才註意到,梅姨手裏拿着水果刀,就那么站在厨房,竟是怔住了。
傅主任又说了一句:“梅姨,我跟俞温简单吃点儿就去上班了。”
梅姨这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手裏的水果刀,突然对着水果刀笑着说:“啊,好。傅少!我切草莓,对,我要切草莓!”
刀放下了,菜板上是橙子。
“梅姨,你告诉蓓蓓,今天我们都回来早。咱们一起吃饭。”傅主任精神气爽,不用俞温帮忙,左臂也遮的很好。
等收拾好了,傅主任已经跟平时一样,崭新的白衬衫换好了。
他冲着还在洗漱间的俞温说:“我去回个邮件,你不用着急。我们一起出门。”
比平时脚步轻快,进了书房,刚打开电脑,就註意到《临床医学术语辞典》又被动过了。
他抽出辞典,不经意间一个人扬起了嘴角。
直接打开了信纸。
看着看着。
渐渐扬起的嘴角,慢慢放下了。
【……我们离婚吧】
俞温,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