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太自私,我之前大义凛然说自己愿意配合(算了,这个,你可能还没看到。),但真正需要配合的时候,却总想着逃脱。
所以,这一次我不会退缩了。
我没有做妈妈的经验,我不知道会不会成为一个好妈妈,但我愿意为了蓓蓓试一次。
我之前告诉过你,我是跟奶奶长大的。
对妈妈的感觉,嗯——我觉得那是一个童话。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我从来没有过那样一个母亲。
其实,我不知道什么是母爱,现在回忆起来,都仿佛一场场噩梦。我只希望早点儿醒来,从来没有做过那样的梦。
不过,你不会懂。这种你最依赖,最期待的人,当她反覆伤害了你的时候,这种伤痛,一辈子都无法抚平。
我不希望蓓蓓有同样的经历。
如果可以,我希望蓓蓓一辈子都是开开心心的。
可以在草地上,拉着爸爸妈妈……】
哎呀,这都写的什么!?俞温跟自己摇了摇头。
在桌子上没找到橡皮。
她拉开了抽屉,每个抽屉裏面的摆放都很整洁。
很快就在右手边第二个抽屉裏找到了橡皮。
还有最下面一个大抽屉没打开,抽屉上有个锁,不知道是不是锁着。
好像小孩子打开了所有的魔法盒子,忍不住剩下了最后一个。
她又看了看那个抽屉。
又不是潘多拉抽屉,俞温这么想着,试着拉了下,抽屉竟然一下子就拉开了。
然而,裏面是空的。
只有一张字条【置备些文具,留给俞温】。上面压着一把小钥匙。
一行字,很熟悉。
她打开辞典,又拿出来她写的第一封信,看着那两个【已阅】又对比了下,明显它们是一个人写的。
俞温蹭了蹭鼻尖,把抽屉关上之后,拿起橡皮把下面的大段都擦掉了。
【所以,这一次我不会退缩了。】
接着这裏,她继续写道。
【我也可以是一个神奇的,会魔法的,嗯嗯,童话故事裏的妈妈。】
这么写觉得好生涩,她咬着笔头想了想,经常给小朋友们讲的那几个故事。
【我可以是重教育的孟母。
嗯,可以是含辛茹苦的陶母。
对了,也可以是严厉的岳母(算了,后背刺字会伤皮肤)】
俞温对母亲的概念都太笼统,只能来源于书籍。
看着这三行字,她自己都觉得太假。
但擦过一次的纸,再擦容易破掉。
【算了,就是想告诉你。我是蓓蓓的妈妈了。
蓓蓓爸爸,明天见啊。】
写完了。
这次俞温不打算藏着了。
根本就没撕下来,只是放在了桌子上。
周六一大早。
俞温很佩服梅姨的毅力,一整天的时间,硬是说服了蓓蓓。
吃过早饭的时候,蓓蓓已经甜甜地喊了俞温一声“妈妈”。
这一声,很自然很软糯,没有俞温想过的那么神圣。
仿佛平凡日子裏最普通不过的一个称呼。
不知什么时候,傅主任已经起床了。
倚着卧室的门,他冲着蓓蓓笑着。
“傅少,这么早就起来?不再睡会儿?”
傅主任摇了摇头。
梅姨问完,又忙着去厨房帮他热咖啡。
俞温抬头看了他一眼,“傅主任,10点钟出门就来得及,你再睡会儿吧。”
这一周后半他们过的日月交替,开口才察觉到,好像都好久没跟他说上话了。
她正在给蓓蓓编辫子。
软软的头发很容易编,盘在脑袋一侧,已经是一个漂亮的麻花辫了。
还给她打了个蓝色的蝴蝶结,别在头发上,让蓓蓓一次次对着镜子摸自己的头发。
“爸爸,你看,我好看吗?”蓓蓓问得很得意,小胖手又按了按蝴蝶结。
傅主任看着蓓蓓。
他的视野裏,蓓蓓的小脑袋很小,旁边是还帮她梳着刘海的俞温。
他看了有一会儿。
“傅主任,蓓蓓等着呢。”俞温侧过脸来,着急地看着他,提醒他该回答孩子了。
“好看。”他声音低哑,“很好看。都好看。”
“爸爸是说蝴蝶结吗?是俞姐姐,不对,是妈妈给我做的。”蓓蓓说的很慢,自己订正了自己的话。
“对,蝴蝶结也好看。”傅主任肯定地点了点头。“都好看。”
蓓蓓换上了藏蓝色的百褶小裙子。
她照着镜子转了一圈又一圈。
开心地抱着傅主任的腿摇了摇,“爸爸不要睡觉了,爸爸也快去换衣服。”
“傅少,我这几天观察了下,这是当地的幼儿园,做爸爸的穿地太正式反而会跟大家有距离。傅少就跟平时一样吧。”梅姨只拿过来了烫平的白衬衫。
“那我也穿平时上班的衣服。”俞温正要去拿上她的运动服。
傅主任冲着梅姨递了个眼色。
梅姨放下了手裏的咖啡壶,“小俞,你等等。”
“是要帮忙吗?”俞温转身回来,以为梅姨叫她是要拿咖啡。
一转身,梅姨手裏举着的是一套漂亮的藏蓝色连衣裙,典雅高端,只一条裙子就够压气场了。
“梅姨,这、”俞温很实在的就要过来看标签,标签已经被减掉了。
“小俞,我们第一次见面,为了蓓蓓的招生会,就当我这个老阿姨送的见面礼。你看你愿不愿意收下啊。”梅姨问得很恳切。
梅姨从衣挂上取下来了裙子,递了过来,“昨天下午,其实是领着蓓蓓,一起去选的。爸爸可以普通些,我看妈妈们跟宝宝倒是穿的漂漂亮亮的。”
一旁的蓓蓓蹦了起来,“俞、妈妈快换上呀,爸爸选的。”
她睁圆了大眼睛看了眼梅姨,又改口说,“是爸爸跟蓓蓓一起选的。”
俞温看着对面站成了一排的高中矮三个人,知道磨不过这三个商量好的人。
她只能接过来裙子,柔声道:“梅姨,谢谢你。马上发工资了。那到时候也让我给梅姨选一件衣服。”
“好、好好。”梅姨眼角堆满了鱼尾纹,赶紧点头答应。
出了门,蓓蓓一路被爸爸单手抱着。
一开始好像有些紧张,她一只胳膊一直搂着爸爸的脖子不放。
俞温跟在一旁,一路安慰着她,牵着她的小手,哄她唱着歌,说着话。
他们的中心,是蓓蓓。
到了园裏,蓓蓓放开了些,大声跟老师问早,被园长表扬了。
第一次被外人夸,蓓蓓高兴坏了。
之后,每一项活动,她都是最积极的那一个。
幼儿园的小操场上,办起来了亲子活动。
她发现别的小朋友都是走在两个大人中间。
“爸爸,蓓蓓也想拉着爸爸和妈妈的手,像那样。”她指了指站在前面比她高了半个头的小男生。
俞温往旁边让开了一步,跟傅主任各拉上了蓓蓓的一只小手。
幼儿园响起来了一排小树手拉手的儿歌,蓓蓓在中间。
跟其他小朋友一样,时而向左,时而向右。
她一直张着嘴开心地露着一排小牙,不停地跟着儿歌喊着“爸爸妈妈左左右右”。
俞温看着蓓蓓高兴,也一直脸上微微笑着,她只一直看着蓓蓓。
小树手拉手之后,背景音换成了“手拉手,走进春天”,要求每个小家庭手拉手围成圈。
蓓蓓左右看看,发现她们的队形跟别的家庭不一样。
“爸爸,你怎么不拉着妈妈的手呀?”她像个小侦察兵,发现了不同,及时纠正。
俞温只往右边看了一眼,就转了过来,她抬起手轻轻扶上了他的左胳膊。
这不是第一次扶着了。上一次是扶着他回家。
她没有用力,只轻轻触碰到了他的白衬衫。
“不对,不是那样的,爸爸你看看大家嘛。”蓓蓓嘟着小嘴,听见音乐响起,有些着急了。
蓓蓓说的不错,新入园的一家三口,还真的都是拉着手,围成了圈。
俞温的手顺着傅主任的小臂慢慢滑了下来,悄悄的揪住了他的袖扣。
至少这样,看起来是可以骗过蓓蓓的眼睛。
果然,蓓蓓不再纠结,她很满意地跟着音乐蹦蹦跳跳起来。
突然,俞温察觉到袖扣被甩开,一只温热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心。
耳边传了过来傅主任低沈的声音,“不是说过么,现在不让骗孩子了。”
她怔在原地时,蓓蓓提醒她,“妈妈,要跳起来的。”
俞温不敢看右手边,只对着蓓蓓僵住了笑容,动了几下脚。
然而,抓住她手心的那只手,似乎抓地不牢。
她能明显地捕捉到:他的手在抖。
她好像触了静电,浑身一个战栗。
不是错觉,抓着她手掌的那只左手的确在微微颤抖。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好。
她刚刚跳了一下,那只手便要被她甩开。她不是有意的。
她从他的手裏悄悄把手抽了抽,侧过脸,余光瞥见他微微蹙了蹙眉。
她在他宽大的手掌心裏,挑了下位置,顺着他的指缝,依次把手指插了进去。
十指交叉。
之后,再怎么跳也不怕拉着的手甩掉了。
她不敢再抬头去看他。
蓓蓓看着俞温跟着音乐有节奏地跳着,“爸爸,你好笨啊。”瞅着站在原地地爸爸,她开心笑了起来。
俞温顺着蓓蓓的话,不自觉间嘴角边绽放着一枚笑涡,“对,爸爸真笨。不会《手拉手》。”她说的明明是儿歌。
然而,她却察觉到,他的五指悄悄蜷起,紧紧扣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的手,再没办法挪动丝毫。